左膝已经不是在疼了,是一整条腿从膝盖往下都木了,但上半身冲出去的惯性还在往前顶。李超整个人是歪的,脚后跟踩在碎冰碴子上打滑,右手往空气里胡乱扒了一把,什么都没抓住,整个人斜着摔进了符文沟槽外沿的那个凹坑里。胸口扑在地上那块冰面的时候,冰层下面蓝光大盛,从胸腔底下往上透,隔着肋骨把他心口照得发亮。碎界刃就在前面不到两丈,刃尖微微上翘,墨绿光晕裹着刀身往里缩了半寸又鼓出来,像在呼吸。刃尖那一根极细的针刺感又来了,这回扎透了胸骨,直接钉在心脏外膜上。
系统的弹窗全部熄灭之后,胸口那团热开始往四肢末梢走。先是手腕,桡骨那段皮肤底下像有一根烧红的铁丝在沿着骨头爬;然后是手指尖,十个指肚同时胀起来,指甲盖底下透出淡金色的光。脚底板踩着的符文沟槽原本烫得跟炭火一样,这会儿忽然凉下去了,不是温度降了,是他脚底的金光把蓝光从冰层里往外挤,像油和水混在一个碗里搅了一阵之后各归各位。蓝光退下去三寸,金光占住那三寸,沟槽底部的纹路开始改变走向,有几条线弯了,有几条线直了,排列出的图案和系统控制台那面数据屏上跑过的计算矩阵一模一样。
他整个脸贴在冰面上,呼出的白气在嘴前面凝了一层薄霜,但眼睛没闭。他盯着碎界刃底座的符文圈,那个圈总共七层环,每一层环上都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号,符号之间用极细的墨绿丝线连着。系统台面上的数据流颗粒现在全数涌出来了,虚影从豆浆摊子台面边缘往下淌,淌到冰层上并不散,而是沿着符文圈的缺口往里渗。白金色的光点一渗进去,那七层环里的某一层就开始发颤,符号从模糊变清晰,又从清晰重新排列,排出来的新符号在系统数据库里见过——是"源初封印"那一章附录里的基础架构。
他能感觉到系统在吃力。摊子虚影的台面边缘开始出现裂纹,木质的纹理从裂纹里翻出来,白边幌子底下的那行黑字跳了一下,前两个字散成光点又拼回去。矮的那个圆墩墩的影子把手里的长勺抬起来了,勺头朝碎界刃的方向一指,台面上滚下来一串更粗的数据流,那串数据流是深金色的,比之前任何一束都要粗,裹着刃尖往上缠。墨绿光晕被深金一裹,拧了一下,像一条蛇被人掐住了七寸之后身体左右甩。
李超胸口空了。那是一种很奇异的感觉,不是疼,是整个胸腔里面原来满满荡荡塞着一团东西,忽然被连根拔走,留下一个空壳子。他看见自己心口那块皮肤瘪下去了,毛衣破洞底下露出皮肉,皮肉底下原先鼓胀的金光现在只剩一层薄薄的膜贴在骨头上。视野边缘开始发白,从眼角往中间收,像有人把一张纸从两面往当中卷。他撑了一下手臂想爬起来,肘关节打了一软,脸重新磕回冰面,鼻尖撞在冰上,感觉不到疼,只有一种钝钝的麻从鼻梁往脑门顶。
但系统还在干活。深金色的数据流缠住碎界刃之后开始往里嵌,刃体表面的墨绿符号被一层层剥开,剥到第三层的时候露出来底下的银白刻痕,那些刻痕弯弯绕绕,和李超在风陵渡山腹壁画上看到的那一套完全一样。系统把银白刻痕重新描了一遍,描完之后不是复原,是修改——把其中三处弯角拉直了,把两处断点接上了,然后灌进新的数据流去重写。每重写一处,碎界刃就缩一寸,刃尖从正对他胸口的位置往右边偏了半尺。
冰墙洞口的灰白膜面鼓包停住了。不仅停住,最外层那层薄纱似的透明度开始往回变,从玻璃往厚纱退,退了半寸又停住,膜面上出现一道新的金色裂纹,裂纹不往外扩,是往内收,像有一根针在从外面往里面缝。
赵晴喊了什么他听不见了。耳朵里灌满了数据流运转时那种沙沙声,像几万只蚕在同时啃桑叶。年轻修士从碎碴子里爬起来凑到凹坑边缘想拉他,手刚探过来就被一道弹射出去的折光逼退,那道墨绿光束打在他脚前半尺的冰面上,炸出一个拳头大的坑。玄冰道人悬在半空,双臂从摊开状缓缓合拢,合到胸前的时候蓝纹从皮肤里突出来得更高了,明灭频率骤降,变成一亮一灭之间隔着两三息的暗。他右手指尖在往前递,要拨开那层深金数据流去抓碎界刃的柄。
系统台面猛地一震。高个子虚影肩上的扁担两头空桶翻倒了,桶底磕在台面上,发出"哐"的一声,那声音在灵气风暴里显得异常清晰,清晰到不真实。矮个子影子手里那把长勺脱了手,勺头朝下插进符文沟槽里,入冰三分,金光从勺柄往上窜,窜到勺头的时候凝成一颗拳头大的光球。光球从勺头上脱落,没入碎界刃底座七层环的正中央。
七层环同时亮了。不是蓝,是金。墨绿丝线被金线一根根替换,替换到第五根的时候碎界刃猛地一颤,刃尖彻底偏开李超胸口,指向右上方穹顶冰层。射出去的那一道墨绿光束在半道拐了弯,弯成一个拱形之后消散了,连声响都没有。
冰墙洞口膜面上那道金色裂缝缝到了底。灰白膜面的透明度退回到厚纱布的程度,鼓包瘪下去大半,灵气风暴从洞口灌进来的势头从刮骨头变成了吹风。
李超趴在冰面上,脸侧过来,下巴磕着冰沿。他眼皮在打架,只能把右眼睁一条缝。缝隙里看见玄冰道人从半空落下来了,脚后跟先着地,蓝纹从他小臂上迅速褪去,褪到手腕就停了。他一言不发地盯着豆浆摊子虚影,盯着那面白边幌子上重新凝出来的黑字,盯着台面上还在流转的白金色数据颗粒。他嘴唇翕动了两下,喉咙里那道结痂的蓝血崩开一条口子,渗出来一滴新鲜的。
他脸上第一次露出惊骇的神色。那双蓝火缩成针尖的眼窝忽然扩开了,蓝火从针尖炸成一团散光,瞳孔里映出整面虚影的形状。他往后退了半步,脚后跟磕在碎冰上,身子晃了一下,右手指着摊子虚影,整条手臂都在抖:
"不可能!你怎么能……驱动'源初之灵'?!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