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冰道人手指定在半空，蓝火瞳孔缩了一圈又扩开，扩得比之前更散，散得整个人像被抽了一棍子懵在那里。他盯着摊子虚影，盯着那条还在淌数据的台面，嘴角那一滴蓝血悬着没落。灵气风暴从他背后绕过来，把他袍摆掀起来又落下，他纹丝不动。
冰墙洞口的膜面彻底稳住了。金色裂缝收成一条细线，横在灰白纱布的正中，像一道针脚。灌进来的风小了，刮在脸上还有一点刺，但已经不往骨头里钻。李超侧脸贴着冰沿，半边身子软在凹坑里，胸口瘪下去那块皮肉慢慢鼓起一点，鼓得很慢，像漏气的球在被人拿嘴往里吹。他右手指尖还能动，指甲盖底下那层淡金已经退到指节，剩下十个指肚还胀着。
玄冰道人把伸出去的手收回来了。合拢双掌的动作很慢，慢到他指节上残余的蓝纹一道一道往回缩，缩进袖口里。法阵底部的七层金环依然亮着，但亮度开始下降，从刺眼降到温和，从温和降到只是发亮。碎界刃悬在半空，刃尖不再指向任何人，银白刻痕露在外面，被深金数据流缠了三圈，像被绑住的刀子。
他开口了。
第一声没出来，喉咙里那层蓝血痂卡着，他咽了一口，痂裂开更深的口子，蓝血顺着喉结往下淌了一道。他不在乎，抬手擦都没擦，直接说："你一个凡人。为何阻我。"
声音不高，但冰窟里回音叠了三叠，每个字都拖着尾巴。没有之前那种针扎似的压迫感，就是平铺直叙，像在问一个路人为什么挡道。
李超没力气抬头，下巴搁在冰面上，从下往上斜着眼看他。视野边缘的白还在，像两张纸从两头往中间卷，卷到只剩中间一条缝。他张了张嘴，嘴唇上结的薄霜裂开，疼，是真疼，细密的裂口子里渗血丝。
系统还在运转。摊子台面边缘的裂纹又多了一道，木质纹理从裂缝里往外翻，白边幌子上的黑字跳了两下，重新稳住。矮个子影子的长勺还插在符文沟槽里，金光从勺头往冰层深处渗，渗一步稳一步。
"你说我……阻你。"李超嗓子哑了，哑到每个字都带风箱漏气的那种嘶声。他吸了一口冰窟里的凉气，肺里像扎了碎玻璃，但话还是要说。他攒了攒劲，把右胳膊撑在冰面上，肘关节哆嗦着把上半身顶起来两寸。就这两寸耗掉了他大半口气，喘了三喘才缓过来。
玄冰道人没动。蓝火瞳孔里映着李超半张脸，映着那张脸上横七竖八的擦伤和冻裂的口子。
"我在正名。"玄冰道人的话说得很慢，慢得像一字一字从牙缝里往外拽，"你脚下这片天地的先祖，抛弃了修仙文明。他们选择封存灵脉，选择忘掉法门，选择把后代子孙养成一群……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。"他把"蝼蚁"两个字咬得很轻，轻到几乎听不出贬义，更像是陈述一个事实。"我带他们回去。重登神坛。"
李超把嘴里的血沫子咽了。嗓子眼划过那口血的时候辣得他一哆嗦，但话紧跟着就顶出来了："正名就要把另一个世界毁了吗？"
声音不大，但冰窟里太静了。灵气风暴歇了之后，只剩下冰层底下极远处传来隐隐的闷响，像地壳在翻身。李超这句话落下去，闷响都停了一拍。
玄冰道人瞳孔里的蓝火晃了晃。
李超撑着右胳膊的那只手抖得撑不住了，肘一弯，整个人又趴回去，脸磕在冰面上磕了个结实。鼻梁撞得发酸，眼泪从眼角往外挤，混着冰霜一起往下淌。他顾不上擦，把脸侧过来，嘴对着冰面呼出的白气里带着血星子。
"你看见那个膜了吗。"他下巴朝洞口努了一下，挪一寸疼三寸。"破了之后那边是什么你清楚。那片平原上有人住着，有房子，有地，有……有人早上起来磨豆浆。"他说到豆浆两个字的时候喉咙哽了一下，系统摊子的虚影在余光里亮了一瞬，台面上那排数据颗粒滚动得慢了，像在听。
玄冰道人的嘴唇翕了一下。没出声。
"我们选……当蝼蚁。"李超把每个字都从肺底往上顶，顶出来的时候胸腔里那层薄薄的金光跟着闪了一下，像最后的灯油在灯盏里跳。他咬了一下后槽牙，牙关酸得合不拢。"你知道为什么吗？因为当蝼蚁至少……芸芸众生脚下是平的地。没人能随便一巴掌把谁拍死。"
这句话说完，冰窟里连冰缝里的风声都停了。
玄冰道人的右手垂在身侧，指尖那一点残存的蓝纹彻底褪尽。他的瞳孔从散光的蓝火变回了两点幽蓝的针尖，但针尖不动了，定在眼眶正中。他整个人像一尊冰雕立在那里，袍摆被从洞口渗进来的微风掀着边角，掀了三次，他一次都没动。
"你说什么。"他的声音比之前低了整整一截，沉得往地底下坠。
李超没再重复。他把脸整个埋进冰面里，额头抵着冰沿，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一小片霜。他指甲盖底下那点淡金终于彻底灭了，十个指肚从胀变瘪，软塌塌地摊在冰上。系统台面边缘又裂了一道缝，白边幌子的黑字散了一个偏旁，那个偏旁化成光点飘起来，飘到碎界刃底座的七层环上，融进去。
玄冰道人往前迈了半步。脚落下去的时候踩在碎冰碴子上，碴子碾碎了，声音又脆又碎。他右手从袖口里抽出来，伸到一半停住了，五指在空气中张开，收拢，又张开。
就在这一瞬。
冰墙洞口的金色细线从中间炸开，一道细长的剑气从裂缝里射进来，角度刁得很，贴着膜面的底沿走，直接扎向玄冰道人的左肩。与此同时，洞口左侧的冰柱后面炸了一团硝烟，穿甲弹的尾焰在幽蓝光线里划了一道橙红弧线，弹头比剑气慢了半个刹那，但路线更直，瞄的是同一个点。
剑气先到。霜白色的锋线切进玄冰道人肩头的蓝袍，贯穿皮肉，从肩胛骨侧面穿出去的时候带了一绺蓝血。玄冰道人的身子往右偏了半寸，偏到一半，穿甲弹到了。钢芯裹着铜被甲，旋转着从他左肩锁骨下三寸扎进去，入肉之后在骨头上弹了一下，偏出方向从后背穿出来，钉进他身后三丈的冰壁上，入壁半尺。
玄冰道人愣住了。就在他失神的瞬间，太上长老和玄武的狙击枪同时出手，一道剑气和一枚穿甲弹同时击中了他的肩头。法阵光芒一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