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端还在发烫。
陈星把终端塞进衣服内袋，贴着皮肤，还能感觉到热度。她朝通道站走去，走廊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，照在金属地板上。她没有回头，身后的议事厅门已经关上。胸口的宪章晶体压着，很沉，像一块铁。
通道站主控区已经有三界代表在了。
地球的人穿深灰色制服，新龙渊的人穿浅银色工装，融合者身上有微弱的光纹。没人说话，各自面前都有数据流浮着，像是在等会议开始。
“委员会名单确认。”地球的技术协调员开口，声音低，但很稳，“每方五人，轮值主席每月换一次，这是规矩。”
“权限怎么分？”新龙渊的女人皱眉，语气有点冲，“谁管调度？谁审物流？谁碰HCCN子网？”
“系统说了算。”融合者代表说，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下，调出一张图，“端口、能源、信息流都公开。谁操作，另外两方马上能看到。不同意就冻结，三分之二同意才能解封。”
地球代表问：“要是有人故意拖呢？”
“那就拖着。”陈星走到主位前，把晶体放在桌上，“制度不是为了快，是为了稳。谁都别想自己做决定。只能谈，谈不拢就放着，也比偷偷签协议强。”
大家安静了几秒。
“我提议。”陈星继续说，“第一件事：成立管理委员会。投票用电子方式，匿名但能查到人。同意的亮绿灯。”
她按下按钮。
五秒后，十五个绿点全部亮起。
“通过。”系统说，“委员会编号TJ-01，现在生效。首任主席是地球代表，任期三十天。”
地球那人点点头，没笑，肩膀松了一点。
“第二件事。”陈星翻页，“第一次会议议题有三个：统一能源计量标准、合作科研项目、定物流优先级。”
“先说能源。”新龙渊女人马上开口，“我们用四维单位，你们还用瓦特和焦耳，换算误差超过7%。”
“我们也想改。”地球代表摊手，“可设备没更新，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全换？”
“HCCN子网可以自动转换。”融合者笑了笑，手指在光幕上滑动，“我已经上传了双轨模块。数据进来先翻译，输出统一格式。你们后台还是老系统，前端显示新标准，运行不受影响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做的？”陈星看他。
“昨天晚上。”他淡淡地说，“我知道今天会吵这个。”
数据跳动，界面刷新，三个地方的模型并排出现，误差慢慢变小。
“试两小时。”陈星说，“如果没问题，就接入主系统。有意见的现在提。”
没人说话。
“通过。”系统确认。
接下来是科研项目。
“我们想建一个跨维度材料实验室。”地球代表拿出方案，“地点在中立区，人员三方都有，设备共享。”
“成果归谁？”新龙渊女人问。
“共同署名。”
“我不是问署名。”她盯着对方，“是控制权。数据谁先看？样本谁保管？出事了谁负责？”
对方说不出话。
“我建议。”陈星敲了下桌子，“不用一次分清。立项时定基本规则：数据双备份，不能单方面删；实验全程记录，HCCN存证；有争议就组评估组，七天内出结果。可以追加讨论，也可以重新分权限。”
“意思就是先干，边做边改？”
“对。”她说，“制度要能弯，才不会断。”
融合者点头：“我支持。再加一条：谁要退出项目，必须提前九十天通知，并交出所有资料，不能带走关键数据。”
“同意。”地球代表伸手，“我也同意。”
投票通过。
最后是物流。
“我们提了个分级方案。”地球技术员打开表格，“紧急医疗物资、核心零件、科研样本是A级，优先通行。”
“那普通补给怎么办？”新龙渊问，“我们也要衣服、食物、日常用品。全让给A类，我们要等三个月？”
“不是不让。”技术员解释，“资源有限。每次开通道耗能大，不能随便开。”
“那就定量分配。”融合者说，“每月公布可用时间，三方按比例申请。谁先报，谁先排。超量部分拍卖，钱归公共基金。”
“我反对拍卖。”新龙渊女人皱眉，“有钱就能插队？老人要药，能跟工厂比价格吗？”
“所以设上限。”陈星说，“拍卖不能超过总时间的10%。剩下的按顺序排。真有紧急情况，走应急通道，委员会七成票就能调用。”
“怎么才算紧急？”地球代表问。
“现场定。”她说，“申请时要提交证明：病历、故障报告、灾害预警。HCCN自动核验，人工复审不超过十二小时。”
会议室安静下来。
数据流动，条款生成，没人打断，也没人激动。有争论，但都在程序里，一句一句谈，一项一项过。
两个半小时后，三项议题都定下来了。
“今天的会。”陈星站在中间，“效率不错。”
“因为有HCCN子网。”融合者说，“翻译、分析、存证都是自动的。我们省了九成扯皮时间。”
“但这不是机器的功劳。”她看着大家，“是你们愿意守规矩。以前我们怕规则，觉得它捆人。现在才知道，它也能护人。”
地球代表突然站起来，走到她旁边，低声说：“陈星，我能单独说两句吗？”
“你说。”
“去旁边房间说。”
“不用。”她站着不动，“你要说的可以直接讲。或者传进公共审计模块。”
对方停住。
“我有个提议。”他慢吞吞地说，眼神有点闪，“如果新龙渊在通道调度上给我们多点优先，那我们可以多供原材料。钛合金、稀土，八折，怎么样？”
“我不是要告你。”她合上屏幕，语气坚定，“我是让你知道，这套机制不是摆设。你想走后门？门开着，但所有人都看得见。”
他沉默几秒，抬手擦了把脸：“我收回。”
“好。”她点头，“下次开会你可以提资源交换，写进正式议程，大家一起评。光明正大地谈，谁也不吃亏。”
他走回座位，再没说话。
会议快结束时，陈星最后说了几句。
“今天我们开了个头。”她说，“不是因为签了多少协议，而是没人想绕开规则。每一句争吵都在桌上，每一次操作都有记录。这才是枢纽的意义——不只是连通三个空间，也是把我们重新连在一起。”
光幕落下，三条字浮现：
平等伙伴
贡献分配
维度人权
下面一行小字：【TJ-01号决议已锁定，执行周期自今日起】
代表们陆续起身，有的点头，有的小声说话。地球留两人值班，新龙渊的技术员开始对接系统，融合者检查HCCN同步状态。
陈星没走。
她把会议内容、科研框架、物流规则打包，标上“紧急传输”，发往地球理论物理研究所的公共入口。
“让理论组尽快接入数据。”她对旁边人说，“他们等这个很久了。”
进度条开始走：
98%
99%
100%
【传输完成】
她拔下存储器，握在手里，外壳冰凉。
通道站外，第一道跨维度光桥正在展开，蓝色脉冲向外扩散，像心跳一样稳定。
她走向返回舱，脚步没停。
舱门关闭前，终端又震了一下。她皱眉，犹豫一下，没去看。手伸进口袋，摸了摸那块晶体。它比之前更烫了，好像藏着什么秘密，在悄悄叫她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