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尸语者笔记》
第十六章 焚尸炉里的观察孔
沈予初盯着玻璃柜门上的倒影。倒影里的自己面色苍白,眼神却依旧冷静。她缓缓呼出一口气,将视线从玻璃上移开,转头看向赵锐。
沈予初:这可能是外婆生前剪下我的头发,用来辟邪的。至于字条,也许是她去世前写下的某种隐喻,提醒我注意某种危险。
赵锐:隐喻?都什么时候了,你还替这封建迷信找补。这头发绑得跟血咒似的,字条上明明白白写着替身是你。
沈予初:我是法医,我只相信证据。把字条和头发装进物证袋,我要做理化检验。
沈予初将字条平铺在检验台上,打开多波段光源。紫外线灯下,纸张表面没有显现出任何潜血反应。她拿起放大镜,仔细观察字迹边缘的晕染情况。
沈予初:墨迹的边缘非常锐利,没有经过长时间氧化产生的自然晕散。
赵锐:你的意思是,这字条不是三年前写的?
沈予初没有回答,而是用棉签蘸取少量无水乙醇,在字迹边缘轻轻擦拭。棉签头上立刻沾染了清晰的黑色墨迹。
沈予初:如果是三年前的字迹,墨水中的溶剂早就挥发殆尽,附着力会大幅下降,但绝不会像刚写上去几天这样容易被溶解。
她转身走向指纹提取区,用磁性粉刷蘸取磁性指纹粉,在字条背面轻轻扫过。几枚清晰的斗型指纹显现出来。
沈予初:把这枚指纹录入AFIS系统比对。另外,提取头发毛囊的DNA,进行STR分型。
赵锐:这指纹如果不是外婆的,也不是你的,那会是谁的?难道这世上还有另一个会写这种字条的人?
沈予初:指纹可以伪造,笔迹可以模仿。我们现在要做的,是找到留下这些东西的动机。
两个小时后,比对结果出来了。赵锐拿着报告单,脸色有些难看。
赵锐:指纹比对结果出来了,不是外婆的,也不是你的,数据库里没有匹配项。但是,墨迹的光谱分析显示,这批墨水的生产批次是去年才上市的。更重要的是,字迹压痕的深度和纸张的纤维断裂程度表明,这字条最多是三天前写下的。
沈予初:三天前?外婆已经去世三年了。
赵锐:不仅如此,头发的DNA结果也出来了。毛囊细胞核DNA与你的完全一致,但毛干部分的线粒体DNA存在微小的甲基化差异。简单来说,这确实是你外婆的头发,但被剪下来的时间,非常近。
沈予初感觉后颈泛起一阵凉意。她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保持冷静。
沈予初:有人在模仿外婆的笔迹,或者,有人用了外婆留下的东西。
赵锐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。他看了一眼屏幕,立刻接通。
赵锐:我是赵锐。什么?老刘有线索了?
电话那头传来刑警小队的声音。赵锐挂断电话,眉头紧锁。
赵锐:技侦那边恢复了老刘最后一次使用手机的基站数据。三天前晚上十一点,他的手机在城南殡仪馆附近出现过。那里早就搬迁了,现在只剩下一片废弃的旧厂房和老焚尸炉。
沈予初:城南殡仪馆的旧焚尸炉?那里两年前就停用了。
赵锐:对。老刘辞职后一直躲躲藏藏,现在又跑到那个废弃的地方。我怀疑他把某些关键证据藏在了那里。走,我们现在就过去。
城南殡仪馆的旧址位于城市边缘的一片荒山上。两人驱车到达时,已经是晚上九点。荒山上杂草丛生,几栋废弃的红砖平房在夜色中像是一座座巨大的墓碑。
赵锐:你说,老刘会不会是被人灭口了?这荒山野岭的,连个监控都没有。
沈予初:如果是灭口,没必要把手机留在这里。他是在这里藏了东西,或者,他在躲避什么。
赵锐:躲避什么?他一个火化师,能得罪什么人?
沈予初:他得罪的,可能不是人。
旧焚尸炉位于平房的最深处。赵锐打开强光手电,推开沉重的铁门。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。
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。这里的温度比室外低了至少五六度。沈予初呼出的气瞬间变成了白雾,在手电筒的光柱中翻滚。
沈予初:小心脚下,注意周围环境。
赵锐:这地方连个窗户都没有,怎么冷得像冰窖一样。
两人穿过走廊,来到焚尸炉的主操作间。巨大的耐火砖砌成的炉膛像一张张开的黑洞洞的嘴。炉门半掩着,里面布满了厚厚的黑灰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,混合着多年的霉味,直往鼻腔里钻。
沈予初打开随身携带的勘查灯,冷白色的光束扫过炉膛内部。
突然,炉膛深处传来一阵细微的声音。
“刺啦……刺啦……”
像是有人在用指甲用力抓挠粗糙的耐火砖。
赵锐握紧了腰间的配枪,压低声音。
赵锐:里面有人?
沈予初:可能是老鼠,或者是热胀冷缩导致的砖块开裂。别自己吓自己。
她迈开腿,向炉膛深处走去。赵锐跟在后面,手电筒的光晕在墙壁上摇晃。
赵锐:这地方阴森森的,我总觉得暗处有眼睛在盯着我们。
沈予初:那是你的心理暗示。保持理智,注意脚下的灰烬,别踩空了。
当赵锐的光束无意间扫过沈予初身后的墙壁时,他猛地停住了脚步。
在斑驳的墙面上,沈予初的影子被拉得很长。可是,沈予初明明在笔直地往前走,但她影子头部的位置,却正缓缓地、一点一点地向后扭转。那扭动的幅度极小,却透着一种诡异的僵硬感。
赵锐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声音有些发干。
赵锐:予初……你……
沈予初没有回头,她的声音依旧冷静,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。
沈予初:不要看墙。保持注意力在炉膛内部。老刘如果藏了东西,最可能的地方是炉膛底部的清灰口。
两人走到炉膛最深处。沈予初蹲下身,用勘查刀撬开炉底一块松动的耐火砖。砖块下面,是一个用防水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方块。
她挑开油布,里面是一本黑色的硬皮笔记本。
赵锐:这笔记本怎么藏在清灰口?老刘就不怕被灰埋了?
沈予初:清灰口平时没人会动,而且耐火砖能隔绝一定的热量和湿气。他选这里,说明他很清楚焚尸炉的结构。
沈予初戴上手套,翻开笔记本。前几页是老刘正常的火化记录,日期、姓名、炉号、时间,字迹潦草但清晰。
翻到中间,字迹开始变得凌乱,力度大得几乎划破纸张。
沈予初:这是老刘的火化记录本。看这里,日期是三个月前,死者姓名:周敏。
赵锐凑过来,看着上面的记录。
赵锐:他写了什么?
沈予初轻声念出上面的内容。
沈予初:“晚上十一点,接到临时任务,火化一具无名女尸。送尸人说手续已经办妥,让我直接烧。尸体的状态很奇怪,皮肤苍白,没有一般死者那种灰败感,反而像是睡着了。但我摸到她的掌心,有个暗红色的印子,像是什么符号。”
赵锐:继续。
沈予初:“炉温升到四百度时,我听到炉子里有声音。不是骨头开裂的声音,像是有人在里面叹气。我以为是排风扇的共振,没在意。当炉温达到八百度时,我习惯性地通过观察孔往里看。”
沈予初的声音在空旷的焚尸炉里回荡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沈予初:“我看到了这辈子最恐怖的画面。周敏的尸体在火中睁开了眼睛。她的眼球没有被高温烤化,而是死死地盯着炉外的观察孔。我吓得后退了一步,但我的视线无法从那个观察孔上移开。因为观察孔的防爆玻璃上,映出了外面的倒影。”
赵锐:倒影里有什么?
赵锐:这老刘是不是产生幻觉了?炉温八百度,什么尸体能睁眼?
沈予初:高温会导致尸体肌肉收缩,有时会出现类似睁眼或坐起的姿态,这在法医学上叫尸僵热收缩。但他看到的倒影,无法用科学解释。
沈予初盯着笔记本上的最后一行字,那行字写得极其扭曲,墨迹晕染开来,像是写字人手抖得厉害,又像是滴上了水。
沈予初:“玻璃反光里,站在沈法医身后的,是那个三年前就该死透的老太太。她穿着寿衣,正对着我的后脑勺笑。”
沈予初合上笔记本,深吸了一口气。周围的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几度,呼出的白雾变得更加浓重。
“刺啦……刺啦……”
抓挠耐火砖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一次,声音不再是来自炉膛深处,而是来自他们身后的走廊。
沈予初站起身,将笔记本装进物证袋。
沈予初:证据收集完毕,我们回去。
她转过身,向炉外走去。赵锐却站在原地没有动,他的脸色在手电筒的冷光下显得惨白,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。
赵锐的嘴唇微微颤抖,目光死死盯着沈予初身后的墙壁。
赵锐:予初……你的影子……在对你笑。
本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