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，林洛已经升起了火。
柴火噼啪作响，他熟练地将处理好的三尾兔架在火上翻转，油脂滴落，激起一簇簇金黄的火苗。
香气很快弥漫开来，在这荒山野岭间显得格外诱人。
"沐师姐，早餐好了。"
沐清璃从修炼状态中退出，金色眼眸缓缓睁开，她接过林洛递来的兔腿，动作自然地像是在自家餐桌上。
两人之间，不再需要客套的寒暄，一个递，一个接；一个烤，一个吃，默契得如同……道侣。
林洛一边啃着兔腿，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——那是他用妖兽皮鞣制成的简易手册，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路线图和标记。
"前面二十里有个小山谷，据说有风灵草。"
他舔了舔手指，
"不过守护妖兽至少二阶中期起步，去不去？"
沐清璃咬了一小口兔肉，细嚼慢咽。
"……去。"
"好嘞。"
这几日，气氛比之前更好了，蛇毒事件像是一层窗户纸，捅破之后，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反倒近了许多。
沐清璃不再冷冷淡淡地只说一两个字，偶尔也会问一句"这是什么"或者"为什么"。
林洛则逮着机会就滔滔不绝，从药理讲到解剖，从毒理扯到美食，嘴皮子磨出了火星子。
但谁也没有说破，有些话，说了反而唐突。
日头渐高，两人穿行在山林间，沐清璃走在前面，剑随身动，所过之处荆棘尽断，开辟出一条干净的小路。
林洛跟在后面，偶尔蹲下身子辨认草药，偶尔抬头望天判断方位。
"有动静。"
沐清璃忽然停下脚步，林洛的灵力感知也捕捉到了——左前方五十丈，三道灵气波动，两道偏火，一道偏土。
从气息判断，应该是三名修士。
"是人类修士。"他低声道，"人数三个，修为大概在筑基初期到中期。"
沐清璃轻轻点头，没有轻举妄动。
修真界，人比妖兽可怕。
那三道气息似乎也在朝这边移动，速度很快，不到半盏茶的工夫，灌木丛便被拨开。
三个身穿赤红劲装的青年男子出现在视野中。
为首之人面容俊朗，腰间挂着一块赤色玉牌，上面刻着一柄小剑。
那三人的目光落在沐清璃身上，也注意到了她手中长剑上流转的金色灵力。
为首之人拱手道："在下胡康，万通驿行临时驿使，敢问姑娘可是灵剑峰的沐清璃？"
沐清璃没有回答，只是轻轻颔首。
胡康的目光在沐清璃脸上停留了片刻，眼中闪过一丝惊艳，但很快收敛。他又看向林洛，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。
"这位是……"
"朋友。"
沐清璃淡淡道。林洛笑了笑：
"散修一个，搭伙同行的。"
胡康点点头，没有再多问。他转向沐清璃，神色间带着几分郑重：
"沐姑娘，在下正好有一事相告——贵派三日前在万通驿行发布紧急委托任务，请您即刻赶回灵剑峰。"
沐清璃眉头微蹙。
"消息属实？"
"千真万确。"
胡康从怀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简，
"这是灵剑峰道友给驿行的委托信，里面有贵派的印信。"
沐清璃接过传讯玉简，灵力注入其中，一道金光闪过，符纸上浮现出一行小字——
“请师姐见信即刻返回灵剑峰，情况紧急，切莫耽搁。——沐金心”
沐清璃的脸色变了，门中定是有大事发生。
"多谢。"
她声音依旧冷淡，但语速明显快了几分。
胡康摆摆手："不客气，驿行的任务，分内之事。姑娘速去吧，莫要耽搁。"
三人没有多做停留，很快消失在密林深处。
林洛看向沐清璃，发现她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传讯玉简。
"沐师姐……"
"门派有事。"
沐清璃的声音很轻，
"我必须回去。"
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，林洛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。
她是灵剑峰的弟子，有师门，有同门，有责任和牵挂。
而他不过是个被陷害驱逐、被迫逃亡的散修，连一个像样的落脚点都没有。两个人的路，从一开始就不一样。
可知道归知道，当分别真的来临，胸口还是闷得发慌。像是被刀子一下一下地割。
"……好。"
半晌，他才挤出一个字。
林洛站在一旁，看着沐清璃的身影，心中天人交战。
跟着去吗？以什么理由？去做什么？
灵剑峰也就比落仙谷好一点，留在那自己的修真之路也就止步于筑基初期了，在修真界不过是一只大一点的蝼蚁，命运甚至生死随时可能被别人掌控。
不去？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这一步，好不容易才让她不再排斥自己，好不容易……
他的拳头攥紧又松开，松开又攥紧。理智告诉他，应该放手。她有她的路要走，他也有他的路要走。
飞升的目标还远在天边，被陷害的真相还藏在迷雾中。可情感像是脱缰的野马，怎么也拉不住。
沐清璃收拾完毕，站起身，她没有立刻走，而是转过身，看向林洛。
那双金色瞳孔中，有着复杂的情绪在涌动。
有不舍、犹豫、期待，还有一丝试探。
"……你不跟来？"
她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林洛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，他看着她的眼睛，那双澄澈如琥珀的金色眼眸中，倒映着他有些狼狈的身影。
他想跟过去，想得要命，可他不能。
林洛深吸一口气，空气里还带着清晨草木的清香。
"沐师姐，"
他的声音有些哑，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，
"你有你的门派要守护，我也有我的路要走。"
他顿了顿，目光直直地看进她的眼底，
"但我答应你——等我变强了，一定去找你。"
沐清璃没有说话，她只是深深地看着他，像是要把他的模样刻进脑海里。
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，在她金色的长发上跳跃，一阵风吹来，吹动着她的金色长裙，窸窣作响。
过了许久，她才轻轻点了点头，然后转身，金色长发在风中扬起一道优美的弧线，像是一幅定格的画。
她没有回头，一步一步，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。
身影在林间渐行渐远，越来越小，最后缩成一个金色的光点，消失在蜿蜒的山道尽头。
林洛站在原地，一动不动，他望着她离去的方向，嘴唇动了动。
"等我。"
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。
风把这两个字吹散，飘向远方，追随着那道金色的背影。
太阳升到中天，林洛终于动了。
他弯腰捡起地上的一根柴火，在指尖转了转，然后随手一扔。
"靠，这什么狗血剧情，"
他对着空气自言自语，
"好不容易刷到好感度了，结果对方下线了！？"
说完，他自己也笑了，笑得很苦。
林洛踢了踢脚边的石子，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——碎星山脉深处。
既然无法同行，那就让自己变得更强，强到足以站在她身边，强到足以查清楚真相，强到足以……兑现承诺。
他的背影消失在密林中。
前方有什么在等着他？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他的每一步，都将为那个承诺而踏出。
沐师姐，我一定会去找你，等我。
不过，没有了沐清璃的强大输出能力，林洛仅凭一身辅助技能，如何能在碎星山脉继续生存呢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