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瑶的手贴在舷窗上，玻璃很凉。外面那颗蓝色和绿色混在一起的星球慢慢转动，表面有零星的光亮，像是夜里闪现的火星。她没动，也没回头。指挥舱里很安静，只有机器低低的嗡鸣声，还有数据自动归档时跳出的提示音。
她看着那些光点。它们不是任务标记，也不是信号反馈。那是人点亮的修真角。
现在没人叫她“导师”，也没人在意她是谁。可有人在矿区用废铁管搭了个小棚子打坐，有船上的孩子围成一圈念呼吸口诀，还有农户家厨房墙上写着《导引三步法》。他们都在做同一件事：把气沉到丹田。
侧屏弹幕滑过，比平时慢：
【我儿子今天打坐五分钟，写作业快多了】
【机械族上传了引擎修复记录，频率跟第一课一样】
【我妈说这不像修真，像回家】
她吸了口气，闭眼，再睁眼时看向舱内的屏幕。全息界面还开着，是星际文明档案。她没关，而是打开搜索框，输入三个字：“欧阳振华”。
页面刷新，出现词条：
“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——星际讲道运动发起人。原为考古队记录员，在废星遗迹中第一次直播讲课，用祖传口诀讲‘什么是活着’，引发多个文明共鸣。他主张修真不是为了长生或神通，而是唤醒身体本来的节奏。他的教学内容已被三千星域纳入基础教育参考。”
下面有一段音频，标题是《第一课：你听心跳了吗》。
她点了播放。
声音很平，有点沙哑，没有夸张的开场，也没有难懂的话。
“现在停下。别做事，也别看屏幕。只听你的心跳。是不是有点乱？快的时候像要逃，慢的时候怕它停。但它一直在，对吧？这就是活着的第一步：知道自己在。”
音频结束，弹幕立刻炸开：
【原来开始这么简单】
【我奶奶听完哭了，说第一次认真听了心跳】
【这不是修真，是回家的路】
云瑶没说话，把这段音频设为公开，推送到所有修真角。她知道很多人已经忘了这个名字。但他们记得某个晚上跟着一段声音呼吸，睡了个好觉；记得教孩子用“吸-呼-落”缓解考试紧张；记得机械族少年靠敲击外壳重启系统，用的就是这个频率。
道不在高处，就在呼吸里。
她走到操作台前，打开自己的玉简本。这不是官方教材，是她一路记下的东西：蓝土星晒场画的动作图，孩子们手抄的笔记照片，机械族发来的冥想记录截图。她在最后一页写下：
“师父没教我们飞升，他只教我们怎么站稳。”
写完，合上玉简。封面没有名字，只有一个螺旋图案——是她根据第一次直播时的心跳频率画的，后来成了传灯牌的底纹。
她打开通讯系统，新建指令：
“启动‘星辰启蒙院’连锁计划：每一百个修真角配一名驻点导师，优先从本地学员选。教学不限形式，重点看三点：好不好学，有没有用，有没有人愿意教给别人。资源自动划拨，审核改成大家投票。”
确认发送。
系统提醒：“该指令会影响七十三个星域的教学协议，是否继续？”
她点“是”。
指令生效后，后台数据马上活跃起来。几十个修真角更新规则，一些临时场所申请长期使用。有个农业星的村子提议把老槐树改成“呼吸广场”，每天早晚大家一起调息。
弹幕又来了：
【这才是真的落地】
【我们不需要神仙，我们要能喘气的日子】
【建议把‘喘气权’写进民生条例】
她笑了笑，没回。
站起来，调出全星域修真角分布图。光点密密麻麻连成网，有些地方已经连成片。她放大一个偏远区域，那里刚亮起第七个点，备注写着：“盲童学校，用触感板教学，课程叫《我能摸到的节奏》。”
她看了很久。
以前在传灯号上，有人问：“我们要教到什么时候？”
她说：“只要还有人听不懂，就要教下去。”
现在她明白了，问题不是“什么时候结束”，而是“怎么让更多人开始”。欧阳振华没等答案，他就开始了。在废星，在断电的谷仓，在风暴中，在机械身体里——他讲的不是给天才的秘法，是给普通人的活法。
她低头看袖口，星纹还在发光，颜色比昨晚深了些，像是吸了更多光。
她没去查寿命有没有变长，也没管金手指有没有触发。这些都不重要了。重要的是，今天又有三千多人完成了初级呼吸训练，五百多个孩子学会用“落息法”减压，十七个星球把《调息导引》加入社区健康课。
她走到储物柜前，拿出一块空白的传灯牌。这不是给谁的，是要带到下一个站点，嵌进新修真角的门框上方。就像当年在蓝土星那样。
但她忽然停住，没走。
坐回主控椅，打开私人记录，录了一段话：
“我不知道自己算不算继承者。我只是一个接过火把的人。这火不是谁给的，是很多人愿意停下来听心跳的那一刻，一起点着的。我不必成为他，我只要让这火继续烧下去。”
录完，她把这段话公开，取名《第七百五十条：火种不灭》。
弹幕静静滑过：
【我们现在都是传灯人】
【道心醒了，就不怕黑】
【下一站，我去报名当导师】
她关掉所有界面，站起身，把空白传灯牌放进包里。指挥舱灯光变成出行模式，舷窗显示航线。下一程目的地已定，坐标清楚，路线稳定。
她最后看了一眼星图。
那些光点不再是任务完成的标志，而是活着的证明。
她走向舱门，脚步平稳，呼吸均匀。
门外，跃迁艇正在等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