思绪如同风中残烛不停摇曳,星空碎裂的画面在意识深处反复灼烧,扯出一阵阵尖锐的神魂刺痛。
林渊猛地深吸一口冰冷空气,才从恍惚的幻觉里挣脱出来。
掌心的权限碎片依旧带着温热,微弱却笃定的脉动,默默回应着他心底盘旋的疑问。
他甩了甩头,强行压下纷乱思绪,目光望向幽深曲折的通道深处。
“现在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。”他声音沙哑干涩,撑着岩壁想要站直,身形猛地一个踉跄。
清微抬手稳稳托住他的胳膊,清幽草木气息混着天书之力独有的洁净感漫了过来,稍稍抚平了他躁动紊乱的神魂。
“地图标注,静默区入口就在前方。”林渊稍稍稳住身形,伸手指向前方幽暗深处,“跟着碎片的感应走。”
“你本源亏损过重,强行催动碎片只会加剧伤势。”清微眉头微蹙,语气带着几分不赞同,搀扶的手臂却收得更稳。
她另一只手浮出乳白色柔和光晕,缓缓拂过林渊胸口,又掠过灵汐握枪的肩膀。
生机之力温润如水,缓缓渗入两人几近干涸的经脉,暂时压住了体内撕裂般的法则伤势,却也只是治标不治本。
灵汐闷哼一声,肩头痛感稍缓,脸色依旧苍白,气息虚浮不稳。
“死不了。”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,牵动伤口又疼得龇牙咧嘴,“这鬼地方连呼吸都要提防法则乱流,能找到一处安稳落脚地,总比在外头被金属傀儡追杀要强。”
月瑶没有开口说话,一缕纤细的空间感知化作无形触须,悄悄探向通道前方。
片刻后,她银眸泛起一丝讶异:“前方法则流动异常平稳,带着一种休憩固化的特质,没有检测到攻击性能量场。”她顿了顿,语气凝重几分,“但太过平静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,万万不能松懈。”
“总要进去一探。”林渊挣开搀扶,勉强站稳,握紧掌心的权限碎片。
碎片表层银蓝色光华微微亮起,脉动节奏加快,生出一股清晰的牵引感,直指通道尽头。
四人相互搀扶,拖着一身伤势缓步前行。
通道蜿蜒曲折,没有多余岔路,岩壁上残留着无数褪色古老符文,纹路模糊,早已失去法则效力,默默诉说着这片遗迹曾经的鼎盛。
走了约莫一盏茶功夫,前路被一面深灰色厚重岩壁彻底封死,看不到任何缝隙。
“死路?”灵汐举起枪尾轻轻敲了敲岩壁,沉闷笃笃声传来,岩石质地坚硬无比。
林渊没有应声,缓步走到岩壁之前。
掌心碎片的温热脉动,正与岩壁深处蛰伏的隐秘韵律产生微弱共鸣。
他看得明白,这道屏障并非物理死墙,而是法则构筑的隐形门户。
他抬手,将沾染控制室权限的碎片轻轻按在粗糙冰冷的岩壁之上。
没有轰鸣巨响,也没有刺眼爆光。
银蓝色的光华如同墨汁融入静水,顺着岩壁内部肉眼不可见的细密纹路缓缓晕染铺开。
原本黯淡的隐秘纹路逐一被点亮,勾勒出一扇三尺宽、一丈高的模糊门廓。
地底深处传来一声低沉嗡鸣。
被光纹勾勒的岩壁没有碎裂崩塌,也没有向外推开,而是如同融化的蜡液、荡漾的水波,朝着侧面缓缓流变滑开。
没有碎石尘土,一股带着潮湿水汽与淡淡草木清香的风,从门内缓缓涌了出来。
门后并非另一条幽暗甬道,而是一片温润柔和的隐秘空间。
光源并不来自火把晶石,而是岩壁缝隙里丛生的莹白苔藓,缓缓渗出朦胧微光,把前路照得一片柔和。
通道地面铺着打磨平整的古老石板,缝隙里钻出细小的发光灵草,四处都透着安稳沉静。
四人刚一踏入,一路如芒在背的法则压迫、无处不在的敌意摩擦感,瞬间被一层无形屏障隔绝抚平。
月瑶踏进通道,银眸流转仔细解析周遭法则,眼中满是难以置信:“这里的法则极度平和,非但没有攻击性,还在缓慢修复外来者身上的细微法则损伤。”她低头看向指尖未愈合的伤口,刺痛果然淡了几分。
清微闭目放出天书之力,与周遭环境交融片刻,缓缓睁眼:“空间结构极度稳固,能量流转自然舒缓,是造物主特意预留的休憩庇护区域。”
林渊掌心碎片的牵引感愈发清晰,直直指向通道尽头。
“往前走。”他率先迈步。
通道不长,越往深处走,草木清香越发浓郁,还夹杂着潭水独有的清冽气息。发光苔藓越来越茂密,整片通道像是浸在朦胧月色之中。
百步之后,眼前豁然开阔。
他们走出狭长通道,踏入一座浑然天成的巨大地下洞窟。
洞窟穹顶极高,无数晶莹钟乳石倒悬垂下,尖端不断滴落水珠,坠入下方数十丈宽的清澈水潭,叮咚声在空旷洞窟里轻轻回荡。
潭底隐有泉眼缓缓涌动,让水面常年带着细碎涟漪。
水潭四周遍地生长着外界绝迹的珍稀灵植:叶片银白、随风摇晃便洒落星点微光的静心草;开着淡蓝小花、凝神安魂的清梦藤;还有许多连林渊都叫不出名字的奇花,单单靠近便能平复躁动神魂。
柔和微光铺满整个洞窟,时光仿佛在这里停滞,和外面厮杀横生、傀儡横行的残酷秘境,完全是两个割裂的世界。
“好地方。”灵汐长长吐出一口气,紧绷的肩背终于松弛下来。
这片静谧,对满身伤势心力交瘁的几人而言,无异于沙漠里寻到甘泉。
清微立刻上前,准备就地给林渊与灵汐做深度疗伤。
月瑶散开全域感知,一寸寸扫描洞窟角落,排查隐藏陷阱与埋伏。
林渊的目光,则落在洞窟水潭边一处被精心照料的小小区域。
区域正中,生着一株仅有小指高低的淡紫色小花,花瓣薄如蝉翼,一圈一圈柔和紫光明暗不定,花株微微颤抖,像是受了寒一般萎靡不振。
紫花旁边,跪坐着一名身着素白长裙的少女。
少女赤着莹白玉足,轻轻点在湿润岩石上,乌黑长发垂落遮住半张脸颊。一圈纯净浓郁的淡绿色生机光晕环绕在她周身,一遍遍温柔笼罩紫花,试图抚平花朵的震颤,却收效甚微。
她心神全然沉浸在安抚灵植之中,呼吸放得极轻,眉宇间凝着焦急与心疼,完全没有察觉通道入口多了四个不速之客。
“是灵蕴紫韵兰,稳固魂灵、镇压心魔的顶级灵植,外界早就绝迹了。”清微视线一扫,立刻认出灵植,随即看清少女模样,银眸掠过一丝讶异,“是灵族圣女素念。她怎么会独自躲在这里?”
灵汐眼神骤然锐利,刚刚放松的肌肉再度绷紧,长枪悄然抬起半寸,枪尖斜斜垂在地面,瞬间进入戒备姿态。
“灵族圣女?她本该跟着灵族大部队在外搜寻遗迹机缘,孤身跑到这种偏僻静默区做什么?”
灵汐身上未干的血迹、破损的衣袍,还有毫不掩饰的敌意姿态,在寂静洞窟里格外扎眼。
枪尖蹭过石板的细微声响,终于惊动了跪坐潭边的少女。
素念身体猛地一僵,周身绿色光晕剧烈波动,安抚灵植的动作骤然停下。
她像一头受惊的小鹿,猛地回过头。
一张清丽却苍白惊慌的小脸,撞入四人视线。
她茫然扫过忽然闯入的陌生人,目光最先锁死在灵汐染血的衣衫与冰冷长枪之上。
素念脸色一瞬褪尽所有血色。
她下意识双手向后拢去,将瑟瑟发抖的紫韵兰护在身后,赤足往后小退半步,背脊微微弓起,摆出防御又惊惧的姿态。
她咬着下唇,视线在四个陌生来客与身后唯一的通道入口之间慌乱来回扫视,满心都是警惕与不安。
外来的四个身负伤势、带着杀气的闯入者,在这片寂静庇护洞窟里,反倒成了不请自来、自投罗网的稀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