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从窗棂斜射进来,在土炕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建业盯着天花板发呆,脑子里全是昨晚上翻出来的东西——笔记本、照片、纸条,还有那个叫桂兰的姑娘。
“建业,起来了没?”母亲的声音从外屋传来。
他应了一声,揉着发涩的眼睛坐起来。昨晚上基本上没怎么睡,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孙桂兰已经把早饭摆好了,小米粥就着咸菜,桌上还有两个煮鸡蛋。她把粥盛好,放在建业面前,自己则在对面坐下。这两天明显瘦了,眼眶有些凹陷,但精神还算撑得住。
“多吃点。”母亲把鸡蛋往建业这边推了推。
建业应了一声,低头喝粥。屋子里很安静,只有筷子碰碗的细微声响。
他把碗里的粥喝完,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了口。
“妈,我昨晚上在爸房间里发现了一些东西。”
母亲的手顿了一下,但没有抬头。“什么东西?”
“一张照片。”建业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照片,放在桌上,“上面有个姑娘,我看爸把她藏得很好。”
孙桂兰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。她的表情很平静,既没有惊讶,也没有愤怒,就像是在看一件很遥远的事情。
建业等着母亲开口。
终于,母亲轻轻地叹了口气。“那是解放年轻时的相好,后来因为家里的原因没能在一起。”
建业愣住了。他怎么也没想到,父亲还有这样一段过去。
“真的?”他问,声音有些哑。
母亲点了点头。“那是解放还没来江城之前的事。两人好了两年,后来女方家里嫌解放穷,硬是把姑娘嫁给了别人。解放伤心了很久,再也没提过这个人。”
建业看着手里的照片。照片上的姑娘笑得温温柔柔,坐在一棵老树下,身后是村里的祠堂。他突然觉得心里有些堵得慌。
“你爸一直留着这张照片,”母亲又说,声音很轻,“可能这辈子都没忘记她。”
建业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一直以为父亲是个不懂感情的人,沉默寡言,脾气倔强。可现在他才发现,父亲心里藏着这么多东西。
“妈,这些事您都知道?”
“知道。”母亲的声音平静,“嫁过来第二年我就发现了。那时候我问他,他不说话,只是把照片收起来了。我后来就没再提。”
建业突然觉得父亲很不容易。三十年了,这些事情父亲从来没有说过一个字。如果不是他翻开那个木盒子,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。
“他……有没有后悔过?”建业问。
母亲想了想,摇头。“我不知道。解放那个人,你知道的,什么都闷在心里。不过他后来对我、对你们哥俩,都没话说。”
建业沉默了很久。他想起父亲临终前说的那些话——“我对不起他”、“陈建国就是我对不起的人”。难道这些事情都和桂兰有关?
“妈,您知道桂兰后来怎么样了吗?”
母亲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“你怎么知道她的名字?”
“爸的笔记本里提过。”建业说,“还有那张纸条,上面有一串数字,我本来以为是密码,后来发现可能是日期。”
母亲没有回答。她站起来,开始收拾碗筷。建业知道,母亲不想再说下去了。
“妈,”建业又问了一句,“爸对不起的那个人,是不是和桂兰有关系?”
母亲的手停了一下,但没有回头。“建业,这些事都过去了。你爸已经走了,问那么多干什么。”
建业看着母亲的背影,突然明白了一些事情。有些秘密,父亲选择带进坟墓;有些过去,母亲选择假装忘记。这可能是他们那一代人的方式——不是忘记,而是不愿意去揭开伤疤。
他把照片叠好,放回口袋。既然母亲不愿意说,他就不会再问。
下午的时候,建业把照片放回原处,连同那个木盒子一起。他决定把这个秘密永远埋在心底。父亲已经走了,再追究那些陈年旧事已经没有意义。
就在这时,林晓梅从外面推门进来。她看着建业站在父亲的房间里,脸上有些担心。
“建业,”她轻声说,“我们回家吧。”
建业看了她一眼,点了点头。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,院子里弥漫着初春的寒意。他最后看了一眼父亲的房间,然后转身走出去。
有些秘密,就让它永远成为秘密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