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从窗户外头照进来,在土炕上投下一块暖烘烘的光斑。建业翻了个身,眯着眼睛看着那光,心里空落落的。
这三天,他基本没怎么出门。
林晓梅把饭端进来,放在床头的小柜子上。建业看了一眼,是小米粥,还卧了个鸡蛋。他食欲全无,只是摇头。林晓梅也不说话,把碗放在那里,然后默默地收拾了一下屋子,轻轻地带上门出去了。
到了中午,碗里的粥已经凉了。林晓梅又端了一碗新的进来,还是小米粥,还是卧了个鸡蛋。建业依然摇头。林晓梅把新碗放下,把凉碗拿走,动作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到了晚上,林晓梅端来的是手擀面。建业闻到那股香味,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。他看了林晓梅一眼,她正低着头在收拾什么,像是根本没听到那个声音。
“晓梅,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我不饿。”
“多少吃一点。”她终于开口了,语气很轻,“你不吃,身体会垮的。”
建业沉默了一会儿,最终还是坐起身,接过了那碗面。面条很劲道,是林晓梅的手艺。他吸溜吸溜地吃着,眼泪突然就掉进了碗里。林晓梅就坐在他身边,轻轻地拍着他的背,什么都没说。
吃完面,林晓梅把碗收走。建业重新躺下,盯着天花板发呆。窗外的月光淡淡的,照在土墙上,有个模糊的影子在晃悠。他想起父亲的样子——那个不爱说话的男人,总是默默地做事,默默地关心家人。
他闭上眼睛,眼泪又流了出来。
这三天,林晓梅每天都是这样过来的。早上小米粥,中午小米粥,晚上手擀面。她不多说什么,只是默默地陪伴。建业有时候会想,自己何德何能,能娶到这样的女人。
第三天早上,建业醒来的时候,阳光已经照满了整个屋子。他坐起身,感觉身体比前几天轻松了一些。肚子饿了,这是个好兆头。
林晓梅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豆浆进来,身后跟着端着一碟咸菜的刘母。建业看着她们,突然鼻子一酸。
“建业,”林晓梅把豆浆放在他面前,“快趁热喝。”
他接过碗,喝了一口,热的,从喉咙一直暖到心里。
“晓梅,”他放下碗,认真地看着她,“谢谢你。”
林晓梅愣了一下,然后摇头:“我们是夫妻,说这些干什么。”
就是这句话,让建业的眼眶又红了。前世他失去了一切——父亲、弟弟、林晓梅。那些遗憾像钝刀一样天天割着他的心,直到那场车祸把他送回了一九七八年的冬天。
这一世不一样了。
父亲虽然还是走了,但走得很安详,没有受太多罪。弟弟虽然有时候不争气,但至少还活着,还在努力。林晓梅也还在他身边,没有被迫嫁给别人。
他看着林晓梅,突然觉得前世失去的那些,这一世都加倍补偿回来了。
“晓梅,”他拉住她的手,“这辈子我一定好好对你。”
林晓梅反握住他的手,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地笑了一下。
窗外的阳光很好,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。建业下了床,穿上鞋,走出房间。院子里一切如常,老枣树的枝叶在风中轻轻摇晃。刘母正在厨房里忙活着什么,建业看着她的背影,心里默默地说了句:妈,我不会再让您操心了。
林晓梅走到他身边,挽住他的手臂。两个人就这样站在院子里,享受着难得的宁静。
建业深吸一口气。他知道自己还有很多事情要做,公司的事情、建华的事情,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。但至少现在,他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。
他还有家人,这就足够了。
下午的时候,建业去了公司。这几天马永盛帮忙盯着,他有些不放心。走进公司大门,里面一切如常,员工们各忙各的,看到他进来,都恭敬地叫了一声“刘总”。
建业点点头,直接进了办公室。屁股还没坐热,马永盛敲门进来了。
“刘总,您回来了。”马永盛的表情有些复杂,“您不在的这几天,公司一切正常。”
“辛苦你了。”建业说,“有什么事情吗?”
马永盛犹豫了一下,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。建业看了他一眼:“有话就说。”
“刘总,”马永盛压低声音,“陈建国那边……他想把他的公司并入我们。”
建业愣了一下,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陈建国想把他的公司并入我们。”马永盛重复了一遍,“他那边托人带的话,说是想和您谈谈。”
建业沉默了很久。上次在老家,父亲临终前的那番话又在耳边响起。还有葬礼那天,陈建国主动伸过来的手。那个老头说“冤家宜解不宜结”,难道是真心的?
但他不会轻易相信。商场上的事情,哪有那么多真心。
“你先回去吧,让我想想。”建业挥挥手。
马永盛点头出去了。建业坐在办公桌后,看着窗外的夕阳一点点落下。红色的余晖洒在桌面上,也洒在他的脸上。
陈建国葫芦里卖的什么药?是想通了,还是有别的什么打算?
不过不管怎样,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他刘建业不是吓大的。
他站起来,收拾了一下桌上的文件,然后关灯离开办公室。无论前方有什么在等着他,他都不会退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