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从窗棂斜射进来,在办公室里投下斑驳的光影。建业站在窗前,看着楼下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,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。
昨晚上他又失眠了。
不是为公司的事情,这些年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。让他睡不着的是父亲临终前说的那些话,还有那张藏在木盒子里的照片。
“爸,您放心走吧,我会照顾好这个家的。”他对着窗外的天空轻声说。
就在这时,手机响了。
是一个陌生号码。建业本想挂掉,但鬼使神差地按下了接听键。
“刘总,我是陈建国。”
建业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会直接打来。他应了一声,等对方继续说。
“我想见你一面,谈谈合并的事情。”陈建国的声音很平静,“你什么时候方便?”
建业本想拒绝,但父亲临终前的那句话突然在耳边响起——“冤家宜解不宜结”。他沉默了几秒,说:“明天上午九点,我办公室。”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,建业站在窗前,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。改革开放这些年,江城变了很多,但有些东西似乎一直没变。
第二天,陈建国准时出现在建业的办公室。他比上次见面时更显苍老,头发白了一大半,步子也不太稳。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秘书,提着一个公文包。
“刘总。”陈建国点点头,在建业对面的椅子上坐下。
建业让秘书出去,亲自给陈建国倒了一杯茶。两个人面对面坐着,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走。
“刘总,我就不再绕弯子了。”陈建国端起茶杯却没有喝,“我的公司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,与其被别人吃掉,不如跟你合并。”
建业等着他往下说。
“我只要你公司30%的股份,”陈建国看着建业的眼睛,“剩下的都归你。”
这个条件出乎建业的意料。他原本以为陈建国会狮子大开口。
“为什么选我?”建业问。
陈建国笑了笑,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:“因为你爸救过我的命,我也该还这个人情了。”
建业愣住了。
“三十多年前,”陈建国轻声说,“我在供销社工作的时候,有一次出了意外,差点没命。是你爸把我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。这件事,我一直记着。”
建业没想到真相是这样的。那个笔记本里记载的恩怨,竟然是这样的渊源。
“刘解放,”陈建国说出父亲的名字,眼神变得柔和,“他是个好人。我当年年轻气盛,因为一点误会就和他翻脸。这些年,我一直想找机会补偿。”
建业沉默了很久。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那些话,原来父亲一直知道的,知道陈建国记得这份恩情。
“我要考虑一下。”建业最终说。
陈建国点点头,站起来往外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停下来,回头说:“我等你消息。”
办公室里只剩下建业一个人。他坐在那里,看着窗外的阳光一点点移动。不知不觉,一个上午过去了。
下午,建业提前下班回家。林晓梅正在院子里择菜,看到他回来,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。
“咋这么早?”她问。
“有点事想跟你说说。”建业进屋坐下,倒了一杯凉水一饮而尽。
林晓梅在他对面坐下,等他开口。
“陈建国想合并我的公司。”建业说。
林晓梅想了想:“这是好事啊,你还在犹豫什么?”
建业点头:“我在想一个问题。”
“啥问题?”
建业没有回答,只是皱着眉头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。林晓梅看着他,知道他在思考重要的事情,就没有再问。
院子里,老母鸡带着一群小鸡在觅食,咕咕叫声衬得屋里更安静了。
建业还在想那个问题——父亲救过陈建国的命,这件事他为什么从来没说过?他是怕自己知道了会心软,还是觉得没必要说?
“建业,”林晓梅轻声打断他的思绪,“不管你做什么决定,我都支持你。”
建业抬起头,看着妻子温柔的眼睛,心里突然变得很踏实。
“晓梅,谢谢你。”他说。
林晓梅笑了笑:“我们是夫妻,说这些干什么。吃饭吧,我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。”
建业站起来,跟着妻子走进屋里。桌子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,红烧肉的香味扑鼻而来。他看着妻子忙碌的身影,心里暗暗发誓:不管前路多难,他都要走下去。为了这个家,为了晓梅,为了父亲临终前的嘱托。
吃完饭,建业独自坐在院子里抽着烟。烟头在暮色中一明一灭,像是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情。
合并的事情,他还没有最终决定。但至少,他不再那么纠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