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江城笼罩在薄雾中,建业比往常更早来到公司。合并签约完成后,他的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,但心里某处始终空了一块。
推开办公室的门,窗台上那盆绿萝已经枯黄了几片叶子。建业盯着看了几秒,决定让秘书换个新的。
“刘总,您弟弟来了。”秘书敲门进来,身后跟着一个身影。
建业抬起头,刘建华站在门口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,头发比上次见面时短了许多,整个人显得干练了不少。
“哥。”刘建华叫了一声,声音里带着几分犹豫。
建业示意秘书出去,然后站起来走到弟弟面前,上下打量了一圈:“啥时候回来的?”
“昨天夜里。”刘建华在沙发上坐下,双手放在膝盖上,“哥,我有件事想跟你说。”
建业给他倒了一杯茶,在自己对面坐下:“说。”
刘建华接过茶碗却没有喝,手指在碗沿上摩挲着,像是在组织语言。建业也不急,耐心地等着。
“哥,我想回深圳,自己开公司。”
建业愣了一下,手里的茶杯顿在半空:“你确定?”
刘建华点头,眼神很坚定:“哥,这些年跟着你,我学到了很多。现在我想自己闯一闯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。建业看着弟弟,突然发现他真的长大了,不再是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要糖吃的孩子。眉毛像父亲,嘴唇像母亲,唯独那双眼睛,像极了他自己——执着、不服输。
建业放下茶杯,起身走到窗边。楼下街道上已经有人开始摆摊,卖豆浆的、油条的,热气腾腾。改革开放这些年,江城变了很多,但有些东西始终没变。
“想好了?”建业又问了一遍,声音低了一些。
“想好了。”刘建华的回答很坚定,“哥,我知道你担心我。但我不能一辈子靠着你,我想证明自己。”
建业沉默着,脑海里浮现出前世弟弟的样子。那个叛逆的少年、那个南下打工的青年、那个……他不敢继续往下想。
这一世,弟弟已经改变了很多。他没有走上那条不归路,而是跟着自己一步步走到了今天。现在,他要飞了。
建业转过身,看着弟弟:“好,我支持你。”
刘建华显然没想到哥哥会这么痛快地答应,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:“哥,你……”
“怎么,怕我不同意?”建业笑了笑,走回沙发坐下,“你是我弟弟,我不支持你支持谁?”
刘建华低下头,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衣角。建业知道,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。
“缺多少钱,我给你想办法。”建业说,“但有一条,不能违法乱纪。”
“哥,我有钱。”刘建华抬起头,“这些年跟着你跑业务,我攒了一些。”
建业点点头,没有再说什么。兄弟之间,有些话不需要说得太明白。
刘建华站起来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街道上已经开始忙碌的人群:“哥,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件事。”
“啥事?”
“你有没有觉得,我现在跟以前不太一样了?”
建业站起来走到弟弟身边,并肩而立:“是变了。变得更成熟了。”
刘建华苦笑:“哥你知道吗,以前我总觉得你偏心,什么都向着公司向着家,根本不管我的感受。后来我才明白,你那是恨铁不成钢。”
建业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窗外。
“哥,谢谢你。”刘建华的声音很轻,“谢谢你这些年的照顾。”
建业拍了拍弟弟的肩膀:“傻小子,说这些干啥。你是我弟,我不照顾你照顾谁?”
刘建华转过身,眼眶有些红:“哥,那我走了。”
“这么快?”
“深圳那边还有事要处理。”刘建华说,“哥,你多保重。”
建业点点头,看着弟弟走出办公室。走到门口时,刘建华突然停下来,回头说:“哥,等我混出名堂来请你喝酒。”
建业笑了:“行,我等着。”
办公室的门关上,建业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神。然后他坐回办公桌前,打开抽屉,里面放着父亲留下的那支钢笔。
“爸,建华要自己去闯了。”他轻声说,“您放心,我会看着他。”
窗外,太阳已经完全升起,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办公桌上,驱散了一夜的寒意。
晚上回到家,林晓梅正在厨房里做饭。建业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,才开口:“晓梅,我回来了。”
林晓梅探出头:“洗手吃饭吧。”
饭桌上,林晓梅给建业夹了一筷子菜:“听说建华来了?”
“嗯。”建业应了一声,“他来找我告别。”
“告别?”林晓梅愣了一下,“他去哪?”
“回深圳,自己开公司。”建业说,语气平静。
林晓梅停下筷子,看着建业:“你舍得吗?”
建业苦笑:“舍不得也要舍得,他总有一天要自己飞的。”
林晓梅沉默了一会儿,轻轻拍了拍建业的手:“你能想通就好。”
建业点点头,低头吃饭。窗外,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,远处传来几声犬吠。
这一夜,建业睡得很踏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