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透过薄雾洒在江城火车站的站台上,建业站在入口处,手里提着一个旧帆布包,那是昨晚林晓梅连夜收拾的。换洗衣服、路上吃的干粮,还有她硬塞进去的五百块钱。
建业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包,又抬头看了看候车室的方向。绿皮火车的鸣笛声从远处传来,尖锐而悠长。
刘建华从候车室走出来,穿着建业淘汰给他的夹克,背着一个军用水壶。兄弟俩面对面站着,谁也没先开口。
“哥,你怎么来了?”刘建华的声音有些哑,昨天晚上他几乎没睡。
“我来送你。”建业把帆布包递过去,“晓梅给你收拾的,路上注意点。”
刘建华接过包,手指触到包里那叠钞票,眼眶一热:“哥,我有钱……”
“拿着。”建业打断他,“出门在外,花钱的地方多。”
哥俩沉默地朝站台走去。绿皮火车停在轨道上,车厢里已经坐了不少人,有的靠着窗户打盹,有的探头朝外张望。空气中弥漫着烟味和方便面的香气,站台上的广播在播放着即将发车的通知。
“哥,”刘建华突然停下来,“这些年辛苦你了。”
建业摇头:“我们是兄弟,说这些干什么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弟弟的眼睛:“在外面闯荡不容易,受了委屈就回来,哥永远在家等你。”
刘建华眼眶红了,重重地点头:“哥,我知道了。”
远处传来火车鸣笛声,建业拍了拍弟弟的肩膀:“去吧,车要开了。”
刘建华拎起帆布包,走了两步又回头:“哥,等我混出名堂来请你喝酒。”
建业笑了:“行,我等着。”
看着弟弟的身影消失在车厢门口,建业没有立刻离开。他站在站台边缘,看着车窗里那个模糊的轮廓。火车缓缓启动,刘建华从窗户探出头,使劲朝他挥手。
建业举起手,用力挥了挥。
火车远去,消失在铁轨的尽头。建业站在原地,忽然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。前世今生交织在一起,弟弟的笑容、火车的声音、站台的风,都像是命运的安排。
他转身朝出口走去,阳光照在背上,暖洋洋的。
走出火车站,建业站在路边,看着车来车往。改革开放这些年,江城变了很多,但火车站还是老样子,斑驳的水泥柱子、掉漆的长椅,还有那些扛着蛇皮袋匆匆赶路的旅客。
他点了根烟,慢慢地抽着。烟雾在眼前飘散,思绪却飘回了前世。
那时候,弟弟也是在这个火车站走的。不过不是去深圳,而是去南方打工。那时候家里穷,弟弟没读完高中就辍学了。临走那天,建业去送他,弟弟也是背着个包,不过那个包比这个旧多了。
“哥,我走了。”那是弟弟说的最后一句话。
后来呢?建业不敢往下想。那是他一辈子的痛。
这一世,一切都不同了。弟弟跟着他,从摆摊到开店,从个体户到公司,虽然吃过苦,但至少走的是正路。现在,弟弟要自己去闯了。
建业掐灭烟头,扔进路边的垃圾桶。阳光有些刺眼,他抬手挡了挡。
回到家,林晓梅正在院子里择菜。看到他回来,抬起头问:“送走了?”
“送走了。”建业在她身边坐下。
林晓梅看了他一眼:“舍不得?”
“舍不得也要舍得。”建业说,“他总有一天要自己飞的。”
林晓梅放下手里的菜,握住他的手:“建华有本事,肯定能闯出名堂。”
建业点点头,没有说话。院子里,老母鸡带着一群小鸡在觅食,咕咕的叫声衬得院子里更安静了。
他抬起头,看着头顶的蓝天。远处传来火车的鸣笛声,那声音渐行渐远,最终消失在云端。
建业站起来,走进屋里。办公桌上堆着最近的文件,公司合并后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。他坐下,翻开文件夹,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
脑子里全是弟弟临走时的样子。
“哥,等我混出名堂来请你喝酒。”
建业嘴角露出一丝微笑。那小子,终于长大了。
他放下文件,起身走到窗前。窗外,夕阳西下,余晖洒在江城的街道上,给这座小城镀上了一层金色。远处的高楼大厦在夕阳中若隐若现,那是改革开放带来的变化。
建业看着这一切,心里突然有一种预感——这一别,弟弟的人生将会完全不同。
不再是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叛逆少年,而是一个真正的男人,一个要自己闯出一片天地的男人。
建业转身回到桌前,重新翻开文件。既然弟弟已经飞了,那他也该继续自己的路了。
窗外的夕阳一点点落下,夜色渐渐笼罩了这座城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