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十七分。
城市醒着的一半人正盯着手机屏幕，另一半人则勉强撑着眼皮，等待天亮。这个时间点像一道分水岭，筛出了失眠的、焦虑的、以及那些把熬夜当成习惯的人。
三个月前，这个时间点属于一个叫林远的男人。
他的粉丝记得那个男人总是这时候开播，说些有的没的，唱几句走调的歌，陪着夜猫子们消磨漫长黑夜。后来他死了。关于他的话题热闹了一个星期，就被新的八卦淹没。账号封禁，粉丝取关到只剩几千。官方说是特效，是炒作，是自导自演的一场戏。有人信，有人骂，有人压根不在乎。总之，一切像从未发生过。
直到他的直播间突然亮了。
没有画面。只有黑屏。弹幕从零星几条变成几十条、几百条、几千条。
“什么情况？”
“鬼？”
“炒作吧？”
“真的假的？”
人数疯涨。几百到几万只用十秒。有人截图发微博，配文“林远回来了”。有人直接录屏，标题取“过气主播深夜诈尸”。官方很快发声明，说技术故障，是黑客攻击，是有人恶意篡改。但没人听。弹幕还在刷，人数还在涨，已经突破三十万。
然后那个声音出现了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
是林远的声音。但不完全是。更沙哑，更低沉，像从地底下传出来的，带着某种金属质感。弹幕停滞一秒，然后更疯狂地涌上来。
“鬼？”
“真的是他？”
“又是团队操作吧”
那个声音笑了一下，很轻：“你们不是最喜欢看反转吗？怎么？怕了？”
弹幕停滞一瞬，然后更多涌上来。
“装神弄鬼。”
“有意思。”
“继续啊。”
“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，”那个声音说，“你们在想，这又是哪个团队在帮我炒作，对吧？”他顿了一下，“对不起让你们失望了。这次没有团队，没有策划，没有剧本。只有我。一个本该消失的人。”
弹幕炸了。有人开始相信，有人还在质疑，有人只是在等下一个反转。人数突破五十万，还在涨。
那个声音沉默了几秒，然后继续说：“我知道我听起来像疯子。但疯子不会知道自己疯。你们说是不是？”
弹幕分化了。有人相信了：“我相信他”“细思极恐”“鸡皮疙瘩起来了”。有人嘴硬：“演戏而已”“谁信谁是傻子”“等反转”。但更多的弹幕只是在刷“继续”“说下去”“真相”。
那个声音又笑了一下。这次的笑声很奇怪，像释然，又像自嘲。
“你们想知道真相？”他说，“真相就是，我这几年一直在被观察、被记录、被操控。你们看到的我的直播，我的情绪，我说的话——都是数据的一部分。我的八十万粉丝，大部分是假的。我以为我成功了，其实我只是小白鼠。”
弹幕炸了：“不可能”“你在说什么”“我关注了你五年，你告诉我这个？”“别说了，我害怕”。
那个声音没有回应。只是笑。诡异的笑。
画面突然亮了。
所有人还在消化那些话，画面突然亮了。出现在镜头前的不是林远，而是一间实验室。培养舱还在，但已经空了。旁边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，背对着镜头。她转过身，摘下口罩。
是苏晚晴。
她的表情很冷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，看向镜头：“林远，你以为你死了就能逃脱吗？”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，“你是我们的财产。你的意识数据，我们保留了一份。”
她顿了顿，意味深长地笑了：“游戏还没结束。”
弹幕彻底炸了。但苏晚晴已经转身离开，画面再次陷入黑暗。只有那个熟悉的声音在最后响起：“对不起，”他说，“我只能说到这了。”
然后一切结束。直播间黑屏，显示“直播已结束”。
但弹幕还在刷屏。讨论还在继续，热度还在攀升。林远这个名字，再次登上了热搜。
只是这一次，没有人知道真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