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凡望着满地冒着毒烟的矿渣。
再抬眼,对上药奴那双毫无温度的冷眸。
他身子刻意发抖。
胆小、惶恐、茫然。
像一头误入狼窝的幼兽,无辜得恰到好处。
“前、前辈……这是什么意思?”
声音发颤,带着浓重的怯懦,像随时会被吓破胆子。
药奴面皮枯皱如老树皮,无波无澜。
枯指一点矿渣,只吐一个字。
“做。”
字少,威压沉底,不容半分违逆。
萧凡目光来回飘忽,左右迟疑。
眉头死死拧起,嘴里碎碎念着无人听懂的乡野土话。
一副拼命回忆、却又一知半解的愚钝模样。
许久,他猛地睁眼,转瞬又黯淡下去,怯生生开口:
“我……我好像会一点点,但要东西。”
演技落地。
底层小子的笨拙、侥幸、懵懂天赐,淋漓尽致。
药奴眼皮不抬,一脚踢翻角落破旧药篓。
几株最低阶的残次草药滚落出来。
清风草、石胆花。
都是淬体弟子都不屑用的垃圾货色。
“用这些。”
语调冰冷,吝啬到极致。
萧凡瞳孔深处,一抹精芒极速一闪而逝。
够了。
他立刻摆出受宠若惊的模样,手脚笨拙爬过去捡拾草药。
当众摆弄,做作至极。
凑鼻猛嗅,指甲费力刮粉,动作粗陋荒唐。
他清楚。
药奴在盯。
在审。
只要半分专业痕迹,即刻暴露。
他索性演到底。
揉碎草叶,混入药粉,撕下袖口破布胡乱包裹。
捏着简陋药包,对着毒矿渣来回晃动。
嘴里咿呀哼着莫名小调,活脱脱乡间巫医跳神。
荒唐。
滑稽。
离谱。
别说炼丹师,随便一个药童见了都要嗤笑。
药奴眉头死死锁死。
眼底怀疑几乎凝成实质。
掌心运力,已然蓄好杀招。
只要对方耍诈,瞬间拧断他的脖子。
下一秒。
萧凡做出了惊掉人眼球的动作。
他直接将药包塞进嘴里,大力咀嚼。
张嘴,噗——
一口混着药碎、津液的浑浊液体,精准喷在矿渣之上。
滋啦!
刺耳轻响炸开。
矿渣表层漆黑毒污,如逢烈日冰雪,极速消融剥离。
杂质褪尽,内里一点点透出澄澈幽蓝光泽。
三息。
一块品相完美、纯净度远超以往的星髓毒晶,静静现世。
洞窟,瞬间死寂。
药奴双目骤睁。
万年不变的冷脸,第一次崩出极致的震撼。
一辈子炼丹炼毒,百年阅历。
从未见过如此荒诞、粗暴、却又效果逆天的提纯手段。
口水炼金?
土方克毒?
“你……这是什么法门?”
药奴声线彻底变调,满是难以置信。
萧凡顺势擦去嘴角污渍,一脸憨厚邀功,笑得纯粹又土气:
“前辈,这是我们老家的偏方,叫神仙一口唾沫,专治这种毒石头。我爹说,心诚则灵!”
神仙一口唾沫。
心诚则灵。
药奴三观尽数被颠覆。
他快步上前,抓起毒晶反复神识探查。
品质无瑕,精纯至极。
再看萧凡,目光彻底变了。
狂热、贪婪、审视,交织在一起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回前辈,小的叫狗蛋。”
萧凡张口就来,土得掉渣,毫无破绽。
“好。”药奴颔首,再无半分疑虑,“从今往后,你做我的药童。三天之内,所有矿渣,尽数提纯。缺什么草药,列单给我。”
话语狠厉,掩不住满心亢奋。
“敢耍花样,我把你炼成药渣!”
“是!谢谢前辈!狗蛋一定办好!”
萧凡点头哈腰,满脸谄媚喜色。
平庸的名字,滑稽的手段,卑微的姿态。
所有疑点,全部抹平。
药童狗蛋。
黄泉宗据点,从此有了他合法的藏身身份。
一顶破帐,一方驻地,有限活动范围。
对旁人是牢笼。
对萧凡,是刺破死局的匕首。
接下来两日。
他白昼勤恳劳作,日日上演荒诞土方提纯法。
效果逆天,姿态憨傻。
哄得药奴满心欢喜,看管一日比一日松懈。
夜深帐静。
营地沉沉入眠。
萧凡眼底憨厚尽数褪去,冷光彻骨。
祭出流氓炼成炉。
两日探查,他早已摸清底细。
这些星髓毒晶,是黄泉宗大阵核心材料。
药奴日夜赶工,炼制黄泉合欢散。
只为三日后的双修大典。
借大阵药力,废去洛冰凝修为,摧碎她的道心与心智。
念及此处,萧凡胸中杀意如岩浆奔涌。
滔天戾气,被他死死压在心底。
忍。
必须忍。
他将白日提纯的成品毒晶,逐一送入炼成炉。
“系统,解析结构,全盘逆转!”
【叮!能量解析完成!阳性星辰力开始逆向重构!】
炉火幽暗流转。
顶级微雕般的精密改造,在炉内无声完成。
原本催情乱神的至阳星辰之力,被彻底改写。
化作极不稳定、专引爆阴寒气场的——阴雷引。
外观不变。
波动不变。
品相依旧完美无瑕。
内里,早已是毁天灭地的伪装炸弹。
他分批混进正常药晶之中,交付药奴入库。
药奴一心急于成丹,毫无察觉。
所有阵盘、所有核心材料,尽数被悄然植入隐患。
第一步,成。
这还不够。
隔日,萧凡以土方需特殊香草引药为借口,成功申请进入据点核心药材库。
巨大地穴,重兵把守,阵法环绕。
药气混杂,浓郁刺鼻。
他取完报备香草,趁看守松懈,侧身滑入毒草区域。
目光极速扫掠,锁定数种强效麻痹毒草。
指尖微动。
数株毒草悄然入袖。
同时取出一枚缴获自幽魂殿的无色剧毒秘粉。
归帐。
开炉重炼。
【叮!适配方案生成:大范围神魂麻痹毒香!】
炉火暗沉幽森。
毒草、秘粉彻底交融,剔除一切杂质与异味。
最终,三枚冰透如玉的香丸静静悬浮炉中。
三日断魂香。
无色无味,遇风即散。
不夺命,只封魂。
中招者神魂滞涩,灵力锁死,三日之内形同傀儡,任人宰割。
这是他为整场大典、整座黄泉据点,备好的绝杀大礼。
收好香丸,心神稍定。
伪装继续。
可就在此时。
营外骤然传来尖锐的通传声,划破静谧。
“少主驾到!全员回避!”
甲胄铿锵,脚步沉雷。
萧凡心头一凛,即刻贴紧帐帘,透过细缝朝外窥望。
黑金甲卫列队护道,气场凛冽。
簇拥着一名锦衣青年缓步而来。
黑锦镶金,骷髅纹章华贵诡谲。
面色病态惨白,唇色艳红如血。
狭长丹凤眼,阴柔刺骨。
步履无声,宛如墓中走出的邪魅贵胄。
黄泉宗少主。
萧凡气息瞬间敛至死寂,如顽石伏地。
对方一路漫不经心,对周遭一切毫无兴致。
可路过炼丹营帐的刹那。
脚步,毫无征兆骤停。
那双阴柔狭长的眸子,淡淡扫来,穿透布帘缝隙,精准落于帐内。
一瞬。
刺骨寒意直钻神魂。
不是威压。
不是神识。
是一种非人般的洞悉。
仿佛能扒开皮囊、看透血肉、照彻所有伪装与暗藏杀机。
萧凡心脏猛地一滞,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。
片刻。
那道视线缓缓收回。
少主唇角勾起一抹诡异浅弧,继续前行。
人马走远。
萧凡缓缓吐出口浊气,眼底凝重滔天。
此人,绝非寻常魔道少主。
阴冷、诡异、深不可测。
比他过往所有对手,都要危险。
三日大典。
不止是救人破局。
更是一场生死难料的,狠人对弈。
暗流,早已覆满整座地底营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