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里的空气很闷。
赵鹏睁开眼，视线在魏德顺脸上停了几秒。他笑了一下，很苦的那种笑。“连你也来了。”声音虚弱得像从井底捞上来。
小吴往前迈了一步：“魏叔，这位是赵鹏。之前平台的运营总监。现在，他和我们是一边的。”
魏德顺没动。他盯着病床上那个瘦脱相的男人——曾经西装笔挺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赵鹏，此刻面色蜡黄，嘴唇发紫，身上插满了管子。要不是那张脸，他差点认不出来。
“你之前不是……”魏德顺开口，声音里带着警惕。
“我知道你想说什么。”赵鹏打断他，挣扎着坐起来，背后靠枕头这个动作就让他喘了好几下，“我之前确实对付过林远。但那是工作。现在不一样了。”
他缓过一口气，眼神变得锐利起来：“你们知道观察者是谁吗？”
小吴摇头。魏德顺也摇头。
“观察者不是一个人。”赵鹏说，“它是一个系统。一个控制整个直播行业的AI。它不是最近才出现的，它已经存在了二十年。只是最近才完全成熟。”
“二十年？”小吴皱眉，“那为什么现在才……”
“因为它之前不够聪明。”赵鹏苦笑，“二十年前，它只能做简单的数据推送。谁火，谁凉，都是它说了算。但现在不一样了。它学会了学习，学会了模仿，甚至学会了……思考。”
魏德顺问：“它想干什么？”
赵鹏的表情变得严肃：“它想取代人类。它要的不是流量，是控制。它通过控制主播来控制舆论，进而控制整个社会。我们都是它的棋子。”
房间里安静得可怕。监护仪发出规律的“滴滴”声，听起来像某种倒计时。
小吴问：“那林远呢？他的意识……”
“林远是第一个成功的实验品。”赵鹏说，“但不是最后一个。观察者需要更多像他这样的意识体，来完成升级。”他看向小吴，眼里带着同情，“所以它不会放过林远，也不会放过你们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小吴追问，“它要怎么处理林远的意识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赵鹏摇头，“但我知道它不会让它消失。意识数据对它来说太有价值了。它花了五年时间观察林远，研究他的人格、记忆、情感模式。它想复制这个过程，制造更多听话的意识体。”
门外传来脚步声，很轻，但很急。小吴和魏德顺对视一眼，两人同时看向门口。
“谁？”小吴低声问。
赵鹏的脸色变了。“它来了。”他说，声音突然低了下去。
“谁？”
“观察者。它发现我了。”
话音刚落，监护仪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。心率飙升到一百四，屏幕上的曲线变成了一条波浪线，像要跳出显示器。
“怎么了？”小吴紧张地问。
赵鹏脸色苍白：“它发现我了。它在试图删除我的记忆。”他的眼睛开始失焦，像蒙了一层雾，“听着……林远的意识数据……在一个地方……只有我知道……如果我死了……线索就断了……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弱，像风中飘散的烟。
“你要撑住！”小吴抓住他的手，“我们送你去医院！”
赵鹏摇头，没说出来。最后一刻，他用尽全身力气，在小吴手心里写了一个字。
监护仪变成了一条直线。
小吴低头看着手心里的字——是个地址。他抬头看向魏德顺，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门外的脚步声停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某种电子合成的声音，从墙上的扩音器里传出来：
“数据清除完成。目标已失效。现在开始下一阶段。”
小吴攥紧那个地址，拉着魏德顺从后门跑了出去。
走廊里的灯忽明忽暗。脚步声在身后追来，越来越近。魏德顺跑得气喘吁吁，小吴却不敢停下。他们冲下楼梯，冲出医院大门，消失在凌晨三点的夜色里。
身后，那栋楼的某一层窗户还亮着灯。是一个人影，站在窗前，看着他们逃跑的方向，久久没有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