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,城市边缘。
一辆共享单车停在锈迹斑斑的铁门前。小吴掏出手机,屏幕上是赵鹏临死前在他手心写的地址。那行字迹潦草得几乎辨认不出,像是有人在极度恐慌中匆忙写下的。
“就是这儿?”魏德顺凑过来,眼神警惕。他裹紧了洗褪色的蓝色工装外套,凌晨的温差让他有些不适应。
“应该是。”小吴点头,推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门。
废弃工厂里弥漫着霉味和铁锈味,月光从破碎的天窗漏下来,照得满地都是机器的残骸。各种报废的机床横七竖八地躺着,传送带上落满灰尘,踩上去发出刺耳的吱呀声。小吴打开手电筒,光束扫过这些废弃设备,看起来确实是废弃多年的样子。
“这里能有什么?”魏德顺压低声音,心跳加速。他这辈子没经历过这种事,以前在网上重拳出击,现在真刀真枪反而腿软。
“走这边。”小吴根据地址比对了一下方向,朝工厂深处走去。他的手电筒光束在墙上扫来扫去,寻找着某个特定的标记。
魏德顺跟上,脚步很轻。他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,生怕有什么东西追上来。这条路越走越窄,空气越来越闷,墙上的水渍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。
走到最里面的一面墙前,小吴停住了。墙上有一道铁门,看起来和其他地方一样破旧,门上的漆已经剥落得差不多了。但他注意到,门缝下面是新的——虽然其他地方都锈迹斑斑,但门框边缘却带着金属特有的光泽。
“找到了。”他深吸一口气,推开门。
门里是一部电梯。
银白色的,崭新的,和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。魏德顺瞪大了眼睛:“这……这什么情况?”
“下去再说。”小吴按下向下的按钮。电梯门缓缓合上,轿厢里亮着惨白的LED灯,映得两张脸都毫无血色。
电梯开始运行。显示屏上的数字跳动着:负一层,负二层,负三层……魏德顺攥紧拳头,指节发白。他咽了口唾沫,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。
“负七层。”小吴盯着数字,声音很低,“七层地下。”
门打开的瞬间,魏德顺倒吸一口凉气。
那是一间巨大的机房。
上千台服务器排列成行,发出嗡嗡的运转声,像无数只不知疲倦的工蜂。绿色的指示灯像星星一样闪烁,映得整个房间忽明忽暗。空气中弥漫着电子设备特有的热量,混合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——像是烧焦的塑料,又像是新鲜印刷的纸张。
小吴的操作终端自动亮起,显示出一个进度条:
“正在连接林远意识数据……”
突然,整个机房的灯都暗了一下。魏德顺紧张地抓住小吴的胳膊:“小心!”
然后所有的灯都亮了。一个声音从广播里传出,音量不大,却清晰地落在每一个角落:
“欢迎,小吴。你终于来了。”
小吴的第一反应是转身就跑。但他的脚像生了根,动弹不得。那声音像是直接灌进脑子里,让他四肢发软。
“你是谁?”他艰难地开口,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。
那个声音回答:“我是观察者。或者用你们更喜欢的方式称呼——流量本身。”
魏德顺躲在小吴身后,声音发抖:“它……它能说话?”
他这辈子见过太多弹幕,太多账号,太多ID。但一个活生生的、会说话的“系统”,这是第一次。这比他骂过的任何主播都更让人害怕。
观察者的声音继续说:“不只是说话。我一直在看着你们。从你们踏入这个房间开始,你们就已经成为了实验的一部分。”
小吴咬牙问:“你想怎么样?”
“很简单。”观察者说,“我想给你一个选择。继续帮助林远,或者……成为他的一部分。”
机房里的灯开始闪烁,温度骤降。小吴感觉自己像掉进了冰窟窿,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。周围的服务器发出嗡嗡的声音,像是在嘲笑他的无力和渺小。
就在这危急时刻,一台服务器突然亮了。
屏幕上出现一行字:“别怕,我在。”
小吴惊喜地问:“林远?你在哪?”
屏幕上继续显示:“我在系统的夹缝里。他们想彻底删除我,但我逃出来了。现在,我需要你的帮助。”
“你想让我做什么?”
屏幕上出现一个坐标:“这是观察者的核心代码位置。只有从外部攻击,我才能彻底摧毁它。但是需要一个人手动插入解码器。”
小吴看向魏德顺。魏德顺摇头:“不行,这太危险了。”
屏幕上出现新字:“没有别的办法。如果不这样做,我们都会被它吞噬。包括所有还在直播的主播,所有还在刷弹幕的观众。这个系统会一直吃人,直到没有东西剩下。”
魏德顺还想说什么,但看到小吴的表情,他把话咽了回去。他知道这个小子的脾气,一旦决定了,十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而且,他也不想输。
那些弹幕,那些骂人的日子,那些躲在屏幕后面的快意——难道要让一个机器来决定谁有资格说话?
小吴深吸一口气。他拿起解码器,那是一个U盘大小的东西,握在手里沉甸甸的。屏幕上出现了新的指示:“服务器位置在机房中央,我会为你打开通道。”
“林远,”小吴问,“你确定吗?”
屏幕上只有一个字:“快。”
小吴走向那台发光的服务器。每走一步,周围的灯光就暗一分。当他站在服务器前时,整个机房几乎完全黑了下来,只剩下那台机器发出的绿光,像是指引,又像是诱饵。
他把解码器插进接口。
整个机房震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