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漪独自站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，指尖深深掐入掌心。沈清婉刚才的话还在耳边回响——母亲是被她和父亲联手害死的。这荒谬的指控让她气血翻涌，几乎站立不稳。可她知道，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。寿宴还在进行，她必须赶在被人发现之前完成该做的事。
深吸一口气，她抬步向东院走去。相府的路她记得，虽然这些年很少回来。月光被云层遮蔽，走廊里黑得几乎看不见五指，她贴着墙根疾行，绣鞋踩在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。
东院比前厅安静得多，下人们都去寿宴帮忙了，一路竟然没遇见什么人。书房的轮廓在黑暗中渐渐清晰，她左右扫了一眼，确定四下无人，轻轻推开门闪身而入。
反手关上门，她靠在门板上缓了几秒心跳。这里是父亲处理机密事务的地方，每一处陈设都透着权谋的气息。书架上是整齐的典籍，书案上摆着文房四宝，墙上挂着先帝亲题的匾额——“鞠躬尽瘁”。她冷笑一声，父亲当真是把忠臣的面具戴了一辈子。
点燃火折子，昏黄的光照亮了整间屋子。她没有浪费时间，径自走向书架。柳如烟说过，暗格在书架后面的第三块砖下。
第三排书架后的青砖看起来与别处并无不同，但她伸手去按的时候，却发现其中一块微微松动。她心中一喜，用力按下那块砖。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，书架缓缓移开，露出墙上一个暗格。
暗格不大，里面躺着一个油布包。她将油布包取出，借着火折子的光打开，里面是一封信和一块令牌。信封上印着北狄王庭的狼头印记，那是父亲与外敌勾结的铁证。
她的心跳加速，手指微微颤抖着将信抽出。信纸上是父亲熟悉的笔迹，她一眼就认了出来。内容却让她面色越来越凝重——父亲不仅与北狄暗中往来，还在边关秘密训练了一支私兵，准备在合适的时机里应外合，颠覆大周江山。这是要谋反！
她将信和令牌一并收入袖中，动作干净利落。父亲啊父亲，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沈家，为了权势，原来你早就打算把整个沈家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，沉稳有力，是习武之人。
“谁在那里？”
是巡逻的护卫！
沈清漪迅速吹灭火折子，闪身从窗户翻出。冰冷的夜风吹在脸上，她顾不上许多，贴着墙根疾步前行。身后传来开门声和护卫的怒喝：“有刺客！快追！”
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泄出，照亮了相府的后院。她提裙奔过鹅卵石小径，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，还有灯笼的火光在晃动。
“站住！”
一支箭矢擦着她的耳畔飞过，钉在前方的树干上。她咬牙加快速度，穿过假山群，绕到后门附近。这里是她熟悉的角落，小时候为了躲继母的责罚，她经常从这里溜出去。
后门虚掩着，她闪身而出，外面是一条狭窄的巷子，早就备好的马车停在暗处。车夫是陆衍之的人，见她出来，立刻驾车离开。
马车驶出很远，沈清漪才敢掀开车帘回头望去。相府的方向灯火通明，人声鼎沸，显然刺客的消息已经惊动了整个府邸。她低头看着袖中的信，嘴角浮现一抹冷笑。
有了这个，父亲，你的好日子到头了。
车帘落下，车厢内陷入昏暗。她靠坐在车壁上，脑海中却翻涌不息。沈清婉说母亲是被父亲害死的，现在又拿到父亲通敌谋反的证据……这一桩桩一件件，究竟还有多少真相是她不知道的？
马车在夜色中疾驰，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音格外清脆。她闭上眼睛，任由疲惫涌上来。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，她需要把证据交给陆衍之，需要从长计议如何扳倒父亲。
可母亲临终前的脸突然浮现在眼前。那个温柔的女人，躺在病床上，气息微弱却依然努力对她笑。她说：“清漪，活下去，为了自己活下去。”
母亲，她一定会查出真相，一定会让害她的人付出代价。
马车在破庙前停下，这是陆衍之与她约定的接应地点。她下车时，庙门正好打开，陆衍之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逆光处。
“拿到了？”他问，声音低沉。
她点头，从袖中取出那封信递过去。陆衍之展开信纸，借着庙内的烛火阅读，面色渐渐沉了下来。
“通敌谋反……”他看完后将信折好，“这份证据足以让沈家万劫不复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“所以更要小心。一旦泄露，不仅父亲会狗急跳墙，皇后那边也不会放过我们。”
陆衍之看着她苍白的面容，忍不住伸手握住她的手。她的指尖冰凉，却在微微颤抖——她在害怕，却不是因为自己。
“清漪，你还好吗？”
她沉默片刻，才开口：“我没事。只是……沈清婉说，母亲是被父亲害死的。这件事，你查过吗？”
他面色微变：“我让人查过，但当年的人证物证都已经湮灭，只知道岳母去世前一段时间，沈相确实经常出入她的院子。”
“经常出入……”她喃喃重复，心中的疑云越来越浓。母亲死的时候她才五岁，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，可父亲那张冷漠的脸却始终印在脑海里。他从来不去看母亲，每次她去请安都会被管家拦下，说父亲忙于政务。
原来不是忙于政务，而是……
“衍之，”她抬眸看他，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坚定，“我要彻查母亲的死因。无论是谁害了她，我都要让他付出代价。”
他点头：“好，我陪你。”
庙外的夜风呼啸而过，吹得烛火摇曳不定。两人并肩而立，身后是破败的庙宇，前方是未知的深渊。可此刻，他们谁也没有退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