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未散,官道旁的枯树在晨风中轻轻摇晃。沈清漪拢了拢身上的斗篷,独自沿着小路前行。按照约定,她遣走了陆衍之,独自来见萧寒。
有些交易,只能单独谈。
庄子不大,看起来像是乡绅的别院,围墙斑驳,门楣上的朱漆已经剥落。她刚靠近,侧门便打开了,一个穿着灰衣的小厮朝她使了个眼色,领着她穿过回廊。
萧寒站在院中的石桌旁,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,脸色却比从前更加苍白。听到脚步声,他转过身来,目光复杂地看着她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的声音平静,听不出情绪。
“你的伤好了?”她问,语气淡淡的,像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人。
“托你的福,还活着。”他唇角微扬,露出一丝苦笑,“皇后的人下手够重,若非你的人及时赶到,我现在应该已经在诏狱里了。”
沈清漪没有接话。她从袖中取出那封密信,放在石桌上,推到他面前。
“这是什么?”他皱眉,却没有立刻打开。
“沈相通敌的证据。”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北狄王庭的印信,还有他训练私兵的密信。有了这个,足以让沈家万劫不复。”
萧寒面色微变,迅速展开信纸阅读。片刻后,他抬起头,眼神复杂:“你这是要置你父亲于死地。”
“父亲?”她冷笑,眼中没有一丝温度,“他害死我母亲,还想利用我,这个父亲,不要也罢。”
“可你是沈家女眷,一旦事发,你也难逃干系。”他将信折好,目光深邃地看着她,“你考虑清楚了吗?”
“正因为考虑清楚了,才来找你。”她上前一步,直视着他的眼睛,“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——送我和衍之离开京城。”
“离开京城?”他挑眉,似是有些意外,“你们现在在哪不能容身?非要远走高飞?”
“京城是是非之地,留得越久,风险越大。”她的声音淡淡的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皇后不会放过我们,沈相也不会善罢甘休。只有离开,才能保命。”
萧寒沉默良久,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,似是在权衡什么。晨光透过枯枝洒在她苍白的脸上,她看起来瘦弱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,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,像是藏着两团燃烧的火焰。
“我可以帮你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,“但是……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。”
她挑眉:“什么?”
他看着她,眼神复杂难辨:“事成之后,我要你帮我作证——证明当今圣上是害死先帝的凶手。”
沈清漪心中一凛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你想让我指证圣上?”
“圣上害死先帝,篡夺皇位,这是不争的事实。”他的声音平静,却带着掩藏不住的恨意,“我是先帝血脉,有资格继承大统。只要你肯出面作证,满朝文武便不得不信。”
她盯着他看了片刻,忽然笑了:“萧寒,你想要的,不只是让我作证吧?”
他微微一顿,没有否认:“事成之后,我许诺你和衍之离开京城,远走高飞,永远不再卷入这些纷争。”
“可你也想利用我的身份,为你登上皇位铺路。”她直截了当地说,“萧寒,你我都是棋子,何必装得这么高尚?”
他苦笑:“皇嫂果然聪明。既然如此,你肯不肯答应?”
院中陷入沉默,只有风穿过枯枝的沙沙声。沈清漪低头看着石桌上的密信,脑海中浮现出母亲临终前的脸,浮现出陆衍之在破庙中握着她手时的温度,浮现出皇后那张阴冷的面孔。
一旦答应,她就彻底绑上了萧寒的船,再也没有回头路。可若不答应,她和陆衍之能否安全离开京城,都是未知数。
“好,我答应你。”她抬起头,目光坚定,“但你要保证,事成之后让我们安全离开。”
“一言为定。”他伸出手掌。
她也伸出手,与他击掌为誓。
晨雾渐渐散去,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,在两人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。沈清漪转身离开,背影瘦削却挺拔,像是下定决心再也不回头。
萧寒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。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密信,嘴角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。
沈清漪,你以为这是在利用我,却不知道,我等这一天,已经等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