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未散尽,金銮殿外的白玉台阶已被晨光洗得发亮。沈清漪站在殿外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身上的素白孝服还未换下,袖中藏着的密信像一块烧红的炭,灼得她手腕发烫。
“怕吗?”陆衍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她没有回头:“怕有用吗?”
“没用。”他走到她身侧,目光落在她苍白的侧脸上,“但我想听你说。”
她终于转过头,对上他的眼睛。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有担忧,有坚定,还有一丝她从前从未见过的柔软。
“有你在,不怕。”她说。
殿门大开,内侍尖细的声音穿透空气:“宣——沈氏女觐见!”
文武百官分列两侧,沈崇文站在文官首位,面色阴沉如水。苏映雪不在,她一个内宅妇人,没有资格踏入这权力中枢。沈清婉倒是来了,站在女眷末尾,一张俏脸绷得紧紧,看向她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刀。
沈清漪目不斜视,拾级而上。每一级台阶都像是踩在刀刃上,但她走得稳稳的,像是怎么也推不倒。
“臣女沈氏,参见陛下。”她在殿中跪下,声音平静。
圣上坐在龙椅上,脸色比三日前更加难看。这些天他被皇后软禁的消息已经传遍朝野,若非萧寒带人及时控制住后宫局势,这位天子怕是要换个人当。
“沈氏女,”圣上的声音冰冷,像是能从牙缝里挤出冰渣,“你可知罪?”
她抬起头,直视他的眼睛:“臣女知罪。”
满朝哗然。大皇子赵承泽眯起眼睛,三皇子赵承邺挑了挑眉,沈崇文的眉头皱得更紧。只有陆衍之和萧寒依然面色平静,仿佛早有预料。
“但臣女更要告发——”她站起身,从袖中取出那封密信,高举过头顶,“当今圣上谋害先帝,嫁祸忠良,与北狄私通,意图谋反!”
此言一出,满朝哗然。
“你胡说八道!”圣上拍案而起,龙颜大怒,“朕何时谋害先帝?何时与北狄私通?!”
“陛下若要证据,”沈清漪的声音清晰而坚定,没有一丝颤抖,“臣女这里有的是。”
她将密信展开,声音不大却能让殿中每一个人听清:“这封密信,是从臣女父亲的书房中搜出的。信中详细记载了北狄王庭与朝中某位大人物的交易——每年十万两白银,换取边关布防图。而这封信的落款……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向龙椅上的天子:“是当今圣上的私印。”
“不可能!”圣上的脸色瞬间惨白,“这一定是伪造的!朕从未——”
“陛下急什么?”萧寒上前一步,打断了他的话,“臣还有一份证据,要呈给陛下过目。”
他拍了拍手,两名锦衣卫押着一名披头散发的官员走上殿来。那人沈清漪认得——是太医院的李太医,曾经为圣上诊治过多次。
“李太医,”萧寒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。”
李太医浑身发抖,连头都不敢抬:“是……是陛下让臣在先帝的药中动手脚……先帝不是病逝,是中毒……还有沈相的夫人,也是被……”
“住口!”圣上怒吼,“来人!给朕把这逆贼拿下!”
殿外的禁军涌入,但陆衍之更快一步,手持绣春刀挡在沈清漪面前:“谁敢动她?”
气氛凝固到极点。沈崇文终于站了出来:“陛下息怒。此事涉及皇室机密,不如先让臣女把话说完,再做定夺。”
他的声音平静,但沈清漪听出了其中的杀意。父亲这是在警告她——再往下说,后果自负。
她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脸,想起那些年被继母磋磨的日子,想起皇后用弟弟的性命要挟她的嘴脸。
“父亲,”她转向沈崇文,眼眶微红却硬撑着没有落泪,“您让女儿不要说,可女儿若是不说,怎么对得起九泉之下的母亲?”
沈崇文的脸色变了。
“母亲是怎么死的,您比谁都清楚。”她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诛心,“您用她的命换来相位稳固,用她的死换来沈家荣华——这些,女儿都记得。”
“你……”沈崇文指着她,手指发抖。
“够了!”圣上打断两人,目光落在萧寒身上,“萧寒,你联合这个逆女,究竟想做什么?”
萧寒笑了,那笑容带着几分释然几分悲凉:“陛下不认得臣了吗?二十年前,您在冷宫中赐死臣的母亲时,可曾想过会有今天?”
他摘下头顶的冠帽,露出一道从眉骨延伸到耳后的伤疤:“臣是先帝血脉。二十年前,您篡夺皇位,害死先帝,嫁祸陆家——这些账,今天该清算清算了。”
朝堂炸开了锅。大皇子和三皇子对视一眼,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窃喜——鹬蚌相争,渔翁得利,他们的机会来了。
只有沈清漪知道,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。她赢了第一步,但接下来等待她的,会是什么?
她偷偷握住陆衍之的手。他的掌心温热,带着薄薄的茧,让她心安了一些。
无论如何,她已经迈出了这一步,再也没有回头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