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扇石门严丝合缝,没有一丝可供下手的门缝与把手,仿佛与整座山体浇筑共生,带着亘古亘今的威压,拒绝一切外来生灵触碰。
王胖绕着巨石门来回踱了两圈,指关节叩击石面,传出沉闷厚重的咚咚声。
“少说也有几十吨,硬推根本没戏。九爷,咱们摸金校尉的法子,能不能撬开这硬骨头?”
陈九没有应声,戴着薄手套的手掌轻轻抚过门上忿怒神祇的浮雕。
岩石冰凉粗粝,可他天生敏锐的灵觉,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异动。
这扇门并非死石一块,厚重的石纹底下,有一缕微弱的气机缓缓游走,酷似人体蛰伏的经络。
“卸岭不靠蛮力,靠借机关卸力。”
王胖咧嘴一笑,从背包侧边抽出一卷牛皮小包铺开,里面插着十几根长短不一的钢针,还有几片薄如蝉翼的金属探片。
他不去推门,半蹲下身,视线贴紧地面,盯着石门与地基相接的那条细缝。
“天下机关无非两种,榫卯咬合,或是配重悬门。这么大的石门,必定留了泄力暗槽。”
他一边低声自语,把最薄的探片顺着微不可察的缝隙插了进去。
探片滑入得异常顺滑,没有半点卡滞。
王胖闭上眼睛,指尖捻着探片尾部,细细感受底下机关的咬合反馈。
片刻,他骤然睁眼,眼底闪过笃定的光。
“找到了。”
飞快抽出探片,换了最纤细的长钢针,对着暗槽位置挑、刺、压、拨,指法快得眼花缭乱。
石门内部接连响起咔哒咔哒的齿轮啮合声,老旧机关一点点苏醒。
最后一声脆响落下,王胖收回钢针,往后退了两步,对着两人比出手势。
“不是往前推,是往上升。”
轰隆一声低沉闷响,巨门沿着一道微妙的弧度向内收缩,缓缓抬升,最终悄无声息隐入头顶岩壁。
工艺精妙得令人咋舌,千年前的古人工匠手笔,尽显鬼神手段。
一股混杂着古旧酥油灯余味、尘封千百年的干燥冷风迎面涌来。
气息清冷不干枯,带着一点雪山雪莲般的凛冽。
门后是一条幽深笔直的甬道,三米多宽,四米高,岩壁打磨得光滑平整,温度比外面冰封的山口高了不少,不再刺骨冻人。
“走,黑棺的人肯定就在前头,不能让他们抢先一步。”
王胖举着手电筒率先迈步走入,脚步声在狭长甬道里来回回荡。
林砚紧随其后,头灯光束扫上两侧岩壁,脚步猛地顿住,呼吸骤然急促。
“这……不可能。”她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与震惊。
陈九、王胖立刻止步,顺着光束望过去。
甬道两壁满满绘着大面积壁画,色彩历经千年依旧鲜亮,线条雄浑古朴,带着浓郁的藏地密宗风格,一路向着甬道深处绵延。
“不就是古墓壁画嘛,见得多了。”王胖挠挠头,有些不解。
“你不懂。”林砚快步上前,手悬在壁画几厘米外不敢触碰,生怕气息磨损古画。
她掏出手机,调出一张旧照片比对——那是从前楼兰地宫拍到的残缺壁画。
两幅画面的构图、配色、人物笔法几乎完全同源,可眼前这幅,是完整的完整版。
“楼兰地宫只留下了故事的开头,这里补齐了整条脉络!”
林砚打开录像模式,一边缓步前行,一边全程录制这条漫长的历史长卷。
壁画徐徐展开一段上古秘史:
开篇是上古九州山河壮阔,七条金色巨龙盘踞四海,化作七条主龙脉,稳住天地地脉平衡。
画卷中段,横贯西域与中原的一条龙脉莫名从中断裂,黑煞煞气喷涌,山崩地裂,生灵涂炭。
“龙脉断裂是天灾,不是人为破坏。”陈九望着画面,低声喃喃。
紧接着,壁画里出现一名衣袍古朴、面容模糊的先王。
他召集天下方士异人,耗费无尽人力,铸出七枚流光溢彩的龙符。
壁画清晰画出,龙符并非用来镇煞锁邪,而是分别嵌入七条龙脉的关键节点。
玉符落地,断裂龙脉的创口生出金色光丝,慢慢衔接愈合;其余六条完好龙脉,也分出自身地脉气机,顺着龙符源源不断滋养受损的那条主脉。
“不是镇压,是导流修复。”林砚豁然醒悟,“七枚龙符组成一套巨型风水大阵,借用六条完好龙脉的力量,修补断裂的西域龙脉。”
所有金色光丝最终汇聚的终点,是一座矗立在雪山绝顶的奇特宫殿。
轮廓样貌,和他们此刻身处的昆仑神宫一模一样。
“昆仑神宫,是整套龙脉修复法阵的中枢核心。”
陈九心脏猛地一缩,一段尘封千年的宏大秘局,终于掀开了冰山一角。
三人沉浸在壁画带来的震撼之中,前方开路的王胖忽然蹲下身,在拐角处捡起一件东西。
“九爷,你们看。”
两人快步上前。
王胖手里捏着一个银白色空氧气瓶,瓶身印着黑色狼头logo,底下一行英文:SNOW WOLF。
“雪狼标识,是黑棺组织。”陈九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
王胖拧开阀门凑近闻了闻,语气凝重:“瓶身还是温的,氧气刚用完没多久。这帮人,就在我们前面不远。”
敌情骤然拉近,三人神色齐齐一凛。
陈九接过氧气瓶,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金属瓶身,正要放下,另一只贴在岩壁上的手掌忽然察觉到异样。
一丝极有规律的微弱震动,顺着岩层传入手心。
不是地震,更像是地底深处一台巨型精密机械在缓缓运转。
他把瓶子递给林砚,整只耳朵紧紧贴住冰冷岩壁。
沉闷的轰鸣声隔着厚岩层一遍遍传来,如同巨兽沉稳的心跳:轰隆……轰隆……
除此之外,岩层缝隙里还飘来细碎杂乱的低语,混杂在地脉轰鸣之中。
不是任何人类已知的语言,高低起伏,像是无数无形存在在暗中交流。
神宫耳语。
“怎么了?”林砚见他脸色凝重,连忙问道。
“你贴上来听听。”
林砚依言贴住岩壁,片刻之后脸色也沉了下去。她回头重新扫视壁画,目光锁定描绘神宫内部结构的那一幅。
无数光带从四面八方汇入地底,驱动着一座浑天仪样式的巨型核心装置。
一个疯狂的猜想在她脑中成型,声音微微发颤。
“这座神宫……本身是活的。依靠地热与断裂龙脉的能量运转,心跳声就是核心机关在工作。那些耳语,是地脉能量流过特殊晶岩产生的物理共鸣,被甬道结构放大了。”
她指尖点向壁画末尾的灾难警示画面,语气愈发沉重。
“壁画写了,七枚龙符全部归位,中枢才能完整调控七大龙脉。可一旦有人强行启动中枢,或是在运转途中切断地脉供给,整条昆仑山脉的地脉能量会彻底暴走,引发毁灭性的超级地质灾难。”
陈九和王胖心头一沉。
他们终于明白,黑棺组织费尽一切抢夺龙符,目的早已不止盗取古物。
这群人想要掌控这座牵动华夏地脉的超级中枢,后果不堪设想。
前路不止是宿敌对决,更牵扯整片大地的安危。
三人压下心绪,顺着壁画尽头往下走,踏上一道盘旋向下的石阶。
走完阶梯,眼前景象豁然铺开,无比宏伟的一幕撞入眼帘。
甬道出口是一条悬空石廊,石廊外侧,是深不见底的巨型地底深渊。
黑暗里无数粗大锁链从高空垂落,扎进下方翻涌的黑雾之中,仿佛囚禁着某种太古巨兽。
心跳般的轰鸣,还有那些神秘的神宫耳语,从深渊底部一阵阵涌上来,听得愈发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