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堂炸开了锅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圣上喃喃自语,双手颤抖着接过那封密信。当他的目光扫过信上的每一个字,面色由白转灰,最后竟浮现出一丝诡异的潮红。
“爱卿……”他抬起头,看向沈崇文的方向,声音里带着最后的挣扎,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
沈崇文跪在地上,花白的头颅深深埋下。老泪纵横间,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:“陛下恕罪,老臣……老臣也是被逼无奈啊!”
“被逼?”圣上怒极反笑,“沈崇文,朕待你不薄!你、你竟敢……”
“陛下!”萧寒上前一步,打断了圣上的咆哮。他摘下头顶的冠帽,露出那道触目惊心的伤疤,“二十年前,您在冷宫中赐死臣的母亲时,可曾想过会有今天?臣等这一天,等了二十年。”
圣上踉跄着后退,若非王德福及时扶住,几乎要跌坐在龙椅上。
“传太医!”他突然大喊,“去传太医!朕……朕的头疾犯了……”
“陛下不必装了。”陆衍之冰冷的声音在殿中响起。他手持绣春刀,目光如刀,“您买通太医院,在先帝的药中下毒,嫁祸陆家——这些罪证,臣已全部掌握。”
他拍了拍手,两名锦衣卫押着一名太医走上殿来。那太医正是当年为先帝诊治的李院判,此刻早已面如土色。
“陛下……”李院判跪在地上,磕头如捣蒜,“是老臣一时糊涂,是陛下威胁老臣,若是不照做,便要诛灭老臣全族……”
“混账!”圣上抓起桌上的茶盏,狠狠砸向李院判,“朕何时威胁过你?分明是你……”
“陛下。”三皇子赵承邺终于开口。他缓步走出队列,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证据确凿,您还有什么好说的?”
圣上愣住了。他看着自己这个养子,突然明白了什么:“你……你们是一伙的?”
“父皇错了。”赵承邺淡淡道,“儿臣只是不想再看您一错再错。先帝驾崩那年,儿臣才六岁,什么都不懂。可这些年,儿臣查得越多,心就越寒。”
“你……”圣上指着赵承邺,手指发抖。
“传遗诏。”赵承邺不再看他,转向王德福,“先帝临终前留下的遗诏,念给各位大人听。”
王德福浑身一颤,小心翼翼地看了圣上一眼,随即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的绢帛。他的手在抖,但声音还算平稳:“先帝遗诏——传位于三皇子赵承邺,着陆沉舟、沈崇文辅政……”
“不可能!”圣上突然暴起,“遗诏是假的!朕才是先帝指定的继承人!”
“陛下。”萧寒冷笑,“您当年篡改遗诏,毒杀先帝,这封遗诏才是真的。您若不信,大可问问王公公。”
圣上转头看向王德福,眼中满是最后的希望:“德福……你说,这遗诏是真是假?”
王德福沉默良久,终是跪了下来:“陛下,老奴……老奴对不起您。”
“你!”圣上双目赤红,“你好大的胆子!”
“先帝对老奴有恩。”王德福磕了个头,“老奴不能再帮您隐瞒下去了。”
殿中文武百官面面相觑。周德昌悄悄后退一步,心里盘算着待会儿该如何表态。大皇子赵承泽站在原地,脸色铁青却一言不发——他没想到,半路杀出的萧寒和三皇子,竟坏了他的好事。
“来人。”赵承邺挥了挥手,“当今圣上涉嫌谋害先帝、嫁祸忠良,即日起废黜幽禁。沈相勾结北狄,通敌谋反——押入大牢,秋后问斩。”
沈崇文浑身一软,瘫坐在地上。他抬头看向沈清漪,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:“清漪……为父……”
沈清漪别过头去。她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脸,想起那些年被继母磋磨的日子,想起皇后用弟弟的性命要挟她的嘴脸。
这一刻,她本该觉得快意。可看着父亲苍老的面容,她发现自己的心竟异常的平静。
“陛下。”陆沉舟从殿外走来,身后跟着数十名锦衣卫。他恭敬地向赵承邺行礼,“微臣救驾来迟,请陛下恕罪。”
“爱卿请起。”赵承邺虚扶一把,“此番多亏了你,才能将这逆贼拿下。”
“微臣不敢居功。”陆沉舟垂首,“一切都是三皇子运筹帷幄。”
“不必谦虚。”赵承邺看向陆沉舟,目光意味深长,“朕登基之后,需要爱卿这样的栋梁之才。这样吧——封陆沉舟为摄政王,辅佐朕治理天下。”
此言一出,满堂皆惊。
陆沉舟却是面色不变:“微臣领旨。”
大皇子赵承泽握紧拳头,指甲几乎掐进掌心。摄政王……父皇才刚被废,三弟就急着给陆家这么大的权力,看来这京城的天,真的要变了。
退朝之后,陆衍之牵着沈清漪的手,走出金銮殿。
阳光有些刺眼,她抬手挡了挡,却发现自己的手仍在微微发抖。
“害怕?”他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她老实回答,“只是觉得……像是在做梦。”
他停下脚步,转身看着她:“清漪,你想离开这里吗?”
她愣了一下:“离开?”
“离开京城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,重新开始。”
她看着他深邃的眼睛,突然想起洞房花烛夜的那个晚上。两个陌生人面对面坐着,各自戴着重重面具。
“好。”她听见自己说。
三日后,京城外的官道上,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悄然驶出。
车帘被风吹起一角,露出沈清漪素净的脸。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,眼神复杂难明。
那里有她的父亲,她的弟弟,她的过去。
从此山水不相逢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