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底深处的轰鸣如同大地的心脏持续搏动,每一次震颤,都让悬空石廊泛起细微共振。
深渊底部交织的细碎耳语钻入耳膜,像是无数亡魂低声诅咒,搅得人心神不宁。
这条横跨深渊的回廊并非整块岩石凿刻,而是由一块块两米见方的青石板拼接而成。
粗大青铜榫卯锁住石板缝隙,半指宽的间隙之下,是浓稠如墨、深不见底的黑雾深渊。
整段回廊没有任何护栏,行走其上,等于踩在剃刀的边缘。
“我的娘哎,这地方也太邪门了。”
王胖抬手打开手电,光束扎进深渊黑雾,瞬间被吞噬得一干二净,忍不住低声咒骂,“要是一脚踩空掉下去,怕是连骨头渣都剩不下。”
陈九的视线越过漆黑深渊,死死盯住回廊正中。
一座五米高的巨大黄铜天秤横拦去路,底座和回廊石板融为一体。
铜身爬满厚重青黑铜锈,唯独中央枢轴寒光凛冽,依旧保持着精密的运转状态。
天秤两端各悬着一口两米直径的巨型托盘。
左侧托盘正中,静静卧着一枚赤红龙符。
岩浆般的赤红纹路流转着淡淡的红光,在阴冷黑暗里格外刺眼。
“黑棺的人果然就在我们前头!”王胖压低声音,语气焦急。
“不对。”林砚的声音微微发颤,目光牢牢锁着那枚龙符,“这枚符不像是他们遗留的战利品,更像是机关本身的组件。”
陈九也看出了异样。
龙符稳稳摆在托盘中心,周遭石板干干净净,没有半个脚印痕迹,仿佛从远古布设机关之时,它就扎根在此。
右侧托盘空空荡荡,微微向上翘起,天秤始终处于失衡状态。
林砚快步走到天秤底座,岩壁上刻着扭曲蛇形的古藏文。
她打亮头灯,逐字辨认翻译,声音越读越低沉,脸色一点点褪尽血色。
“擅入神宫者,需献上等价贡品,以此平衡生与死……”
读到最后,她嘴唇控制不住地发抖。
“到底是什么规矩?”陈九沉声追问。
林砚抬起头,眼底盛满惊恐:“这是贡品天秤。铭文规定,想要通过后半段回廊,必须在空托盘放上和龙符生命能量等价的贡品。”
“等价?再拿一枚龙符凑数?”王胖皱眉。
“不是实物等价。”林砚艰难摇头,嗓音干涩,“龙符承载龙脉至阳生气,能和它能量对等的东西,只有活人的性命。必须有一个活人站上空托盘,以生命气机撬动天秤平衡。”
话音落下,空气骤然冻僵。
王胖脸色唰地一变:“意思是,要我们三个人里牺牲一个,当成祭品?”
“天秤一旦平衡,松动的榫卯才会锁死固定通路。但凡在失衡状态踏上后半段回廊,整条石板路都会崩解坠入深渊。”
这是一道极为歹毒的人性机关,逼着同行之人互相取舍,用一条人命换取剩余人的生路。
就在此刻,回廊对面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脚步声。
几道刺眼手电光束骤然亮起,直直射向三人藏身的甬道口。
砰砰!
两声枪响撕破深渊里的死寂。
子弹擦着王胖耳畔飞过,狠狠钉进后方岩壁,溅起细碎火星。
“不许动。摸金校尉的几位,我们等你们很久了。”
一个生硬沙哑的中文声线从黑暗对面飘来。
三人立刻缩到岩壁后方隐蔽,借着岩石遮挡望向对面。
回廊另一端站着七八名黑衣作战服的雇佣兵,头戴战术头盔,手里自动步枪枪口牢牢锁定甬道口。
正是黑棺旗下的雪狼小队。
为首的白人摘下头盔,脸上横着一道狰狞刀疤,眼神凶戾如饿狼。
这群人身上带着伤口,明显在前一处冰棱机关折损了人手,只剩一半精锐,但火力依旧足以瞬间压制他们三人。
“想必你们也看懂天秤的规则了。”刀疤脸咧嘴露出黄牙,语气带着胁迫,“选出一个人上去当祭品,放我们所有人过去。不然我们就原地对峙耗死你们,或者直接开枪送你们上路。”
局势瞬间坠入死局。
对方占据远端制高点,火力封锁退路,唯一通路又要以人命作为代价开启。
林砚面色惨白,王胖握紧工兵铲,手臂青筋暴起,拼命寻找反击的破绽。
陈九心底沉到极点。
他绝不可能牺牲同伴,但摆在眼前的局面看似无解。
危急关头,祖父留下的《摸金秘录》扉页那句话猛地窜入脑海:万物皆有气,死物亦有生。
死物亦有生。
他视线飞快扫过背包侧袋,落在用油布层层包裹的另一枚青色龙符上。
这枚龙符取自楼兰地宫,曾经浸染过他的精血,被活人的血气短暂激活过,自带一缕微弱的生命气机。
一个疯狂的计划飞速在脑中成型。
他凑近王胖与林砚耳边,用气音飞快吩咐:“王胖,备好飞虎爪,等我信号。林砚,抓紧他的身子。”
两人没有多问,凭着绝对信任立刻准备就绪。
陈九深吸一口气,半个身子探出岩壁,朝着对面高声喊话:“可以。我们答应选出祭品,换另外两人通过。”
刀疤脸雇佣兵没料到他们这么快妥协,脸上露出得意狞笑:“识时务。那么,谁来站上托盘?”
陈九没有回应,慢慢从背包取出油布包裹的青色龙符,单手托在掌心。
对面的雇佣兵只当是什么寻常工具,注意力全都盯着三人,等着看谁会自愿献祭,警惕稍稍松懈。
就是此刻。
陈九给王胖递去一个眼色。
“动手!”
王胖一声低喝,臂膀肌肉猛然绷紧,手腕一抖,绑着登山绳的飞虎爪化作一道黑影破空而出,精准死死扣住对面平台凸起的岩块,锁死卡扣。
同一瞬间,陈九发力猛掷,油布包裹的龙符如同炮弹砸向右侧空托盘。
“找死!”刀疤脸脸色骤变,仓促举枪射击。
可已经来不及。
青色龙符重重砸落托盘,油布被撞击震开,露出流转青芒的符身。
这枚龙符本身带着地脉能量,更附着陈九精血留下的活人气息,灵敏无比的黄铜天秤瞬间捕捉到两股同源又不完全对等的生命气机。
嗡——!
天秤枢轴疯狂转动,发出刺耳蜂鸣。
两套能量互相冲突,机关判定陷入混乱,秤杆剧烈左右狂晃。
整条回廊的青铜榫卯开始错动崩脱,石板发出嘎吱不堪重负的异响,回廊开始崩塌!
“荡过去!”陈九大吼。
王胖一把揽住林砚的腰,攥紧绳索双脚猛蹬岩壁,整个人借着绳力像猿猴一般朝着对面平台凌空飞荡。
陈九紧随其后,在脚下石板碎裂坠落的前一秒,伸手死死抓住王胖的脚踝。
三人悬在深渊上空的绳索之上,划过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。
对面的雪狼雇佣兵眼睁睁看着脚下回廊分崩离析,立足之地彻底消失。
慌乱的枪声、惨叫混杂着碎石坠落的轰鸣,七八名雇佣兵跟着断裂的石板一同坠入黑雾翻涌的深渊,再也没有浮上来。
轰隆隆——
最后一块石板崩落深渊,整条天秤回廊彻底断裂报废。
两座托盘上的一龙一青两枚龙符在剧烈震荡中同时爆发出刺目强光,隔着深渊遥遥共鸣。
王胖凭着卸岭力士远超常人的臂力,咬牙拖拽绳索,将三人一同拉上对面稳固的平台。
三人刚刚站稳喘息,深渊之下,两枚龙符共鸣的光芒陡然暴涨。
一声比之前所有地脉轰鸣更加厚重、源自地心最深处的巨响,滚滚往上席卷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