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更时分，万籁俱寂，月华如练。
沈清漪是被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惊醒的。那声音很轻，像是夜猫子踩过屋瓦，若非她这些日子提高了警觉，根本察觉不到。她睁开眼，发现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。窗边，陆衍之负手而立，身形如松柏般挺直。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，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
“醒了？”他没有回头，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你听到了？”
“十三个人。”他转过身，眼神深邃如井，“分三个方向包围了院子。”
沈清漪心头一紧，面上却不显：“是试探，还是来抓人的？”
“看看就知道了。”他伸手握住她的手，掌心温热，“怕吗？”
她摇头：“怕有用吗？”
他唇角微勾：“没用。但我想听你说怕。”
“那我怕极了。”她面不改色，“夫君可要保护我？”
他低笑一声，正要说什么，院中突然传来一声轻响，像是有人踩断了枯枝。
陆衍之眼神骤变，一把将她护在身后：“出来吧，我知道你们来了。”
片刻的死寂后，黑暗中陆续走出十余道身影。他们穿着夜行衣，脸上蒙着黑布，只露出一双双眼睛。为首之人身材魁梧，走上前来抱拳施礼：“少主。”
沈清漪认出了他——陆沉舟身边的亲信，曾在陆府见过几次。
“王爷请您回去议事。”那人的声音低沉，“属下等已在此处恭候多时。”
陆衍之眯起眼睛：“若我不呢？”
“那就別怪属下无礼了。”那人面色一沉，右手按上刀柄。他身后的人齐齐上前一步，刀锋在月光下闪着寒光。
气氛骤然紧绷。
沈清漪轻轻拉了拉陆衍之的衣袖，从他身后走出来。她身上只穿着素色的中衣，长发披散，看起来弱不禁风，但那双眼眸却亮得惊人。
“且慢。”她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让双方都顿住了。
那暗卫警惕地看着她：“夫人这是何意？”
“回去告诉摄政王，”她缓步上前，目光直视为首之人，“他想见的不是我丈夫，而是我腹中的孩子。”
此言一出，满场皆惊。
那暗卫面色大变：“你……你有孕了？”
沈清漪抚摸着小腹，嘴角浮现一抹意味不明的笑：“怎么，摄政王没告诉你们？他要的不是儿子回心转意，而是我肚子里的筹码。”
“这不可能……”暗卫喃喃自语，下意识地后退一步。他们收到的命令是“请少主回去议事”，可没人提过这位夫人有孕在身。
“没什么不可能的。”陆衍之上前一步，揽住沈清漪的肩头，声音冷如寒冰，“回去告诉父亲，他的算盘打错了。我陆衍之的女人，不是他能用来交易的筹码。”
暗卫首领脸色铁青，权衡片刻，终于挥手示意下属退后：“少主，此事属下需回去禀报王爷。还请……好自为之。”
说完，他深深地看了沈清漪一眼，带着人迅速消失在夜色中。
院中恢复了平静，只剩下风吹柳枝的沙沙声。
陆衍之松开揽着她的手，转而握住她的手腕：“你疯了？这种话怎么能随便说？”
“为什么不可以说？”她反问，“反正他迟早会知道。”
“你……”他皱眉看着她，“真的有了？”
她垂眸，遮住眼中的情绪：“重要吗？”
“重要。”他语气笃定，“如果你真的有了，我绝不能让父亲动你分毫。”
她抬起头，对上他的眼睛：“如果我是骗他们的呢？”
他沉默片刻，松开她的手：“那就继续骗下去。至少现在，他们不敢轻举妄动。”
她“嗯”了一声，转身往回走。走了两步，又停下来：“衍之。”
“怎么了？”
“你说……他下一步会做什么？”
陆衍之望着远处的黑暗，眼神深邃：“不知道。但不管他做什么，我都会站在你这边。”
她没有回头，只轻轻应了一声：“好。”
夜色浓重，小院重新陷入寂静。而在看不见的暗处，那些目光依然紧紧盯着这座看似平静的宅院，等待着猎物露出更多破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