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很大。
沈清漪躺在破庙的稻草堆上,身下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。她死死咬住唇瓣,不让自己叫出声来,可那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还是让她浑身颤抖。
“清漪……”陆衍之握着她的手,声音紧绷得几乎变形,“坚持住……”
她勉强睁开眼,看着这个向来冷静的男人此刻满面惊慌,忽然笑了。尽管那笑因为疼痛而扭曲,却依然带着几分戏谑:“你……也会有怕的时候……”
剧痛再次袭来,她的话音戛然而止。冷汗从额头滚落,她的手指深深掐进他的掌心。
外面雷声轰鸣,大雨倾盆。这座废弃的山神庙地处荒郊,方圆十里内连个人影都没有,更别说稳婆了。
陆衍之转头看向庙外,雨幕模糊了一切。萧寒已经去拖住京城的探子,可就算他及时赶回,也来不及去找稳婆了。
“衍之……”沈清漪的声音微弱却清晰,“你……还记得我之前教你的那些吗?”
“记得。”他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,“你先深呼吸,按照我说的做。”
他的手指在发抖。杀人如麻的锦衣卫指挥使,此刻却连一根针都拿不稳。
沈清漪指导着他每一个步骤。刚开始还能勉强保持冷静,可随着时间推移,疼痛越来越剧烈,她的意识也开始模糊。
她仿佛回到了小时候,母亲躺在病榻上,她握着母亲的手,却什么也做不了。那种无力感再一次攫住了她。
“不……”她忽然挣扎起来,“我不要……孩子不能有事……”
“清漪!”陆衍之按住她的肩膀,“看着我!你不会有事,孩子也不会有事!”
她的眼神有些涣散:“如果……如果我有什么三长两短……你要好好照顾……”
“闭嘴!”他厉声打断她,“你不会有事!我不准你有事!”
这一声怒吼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。庙外的雨声似乎小了一些,他低头看向身下的人,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慌乱。
时间仿佛过了很久。久到他以为要失去她了。
终于——
“哇——”
婴儿的啼哭声响起的那一刻,陆衍之整个人都僵住了。他低头看着怀中皱巴巴的小东西,皮肤泛红,眼睛紧闭,哭声响亮得像是在控诉这个世界的残酷。
“清漪……”他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放到她身边,“是女儿。我们有女儿了。”
沈清漪艰难地睁开眼,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,眼眶忽然湿润了。她的手指轻轻抚过孩子的脸颊,泪水无声滑落。
“给我……”她虚弱地开口。
陆衍之将她揽入怀中,让她靠在自己胸口。她身上全是汗水和血迹,可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。
“是个女儿。”他的声音低沉,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,“给她取个名字吧。”
她靠在他胸口,虚弱地开口:“你想……叫她什么?”
他沉默片刻,轻轻抚过孩子的发顶。窗外,雨过天晴,一缕阳光透过破旧的窗棂照进来,落在一家三口身上。
“就叫……念微。”他轻声说,“念及你,念及我们微薄的幸福。”
沈清漪闭上眼睛,嘴角浮现出一抹满足的笑意。念微,念微……这个名字,是他对她的承诺吗?
破庙内弥漫着血腥气和雨水的气息,可这一刻,所有的苦难仿佛都得到了救赎。
然而就在此时,远处传来马蹄声——
陆衍之的眼神瞬间冷厉。他轻轻将妻女护在身后,目光如刀看向庙外。
雨后的山路上,一队人马正朝这边赶来。人数不多,约莫七八人,可看那骑术和装备,绝非普通山贼。
“追兵?”沈清漪虚弱地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握紧手中的剑,“你在这里等着,我去看看。”
“不……”她拉住他的衣袖,“一起去。”
“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——”
“我说过,”她的眼神坚定,“生同衾,死同穴。我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。”
他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那是这些日子以来,他第一次真心实意的笑。
“好。”他点头,“一起。”
远处,马蹄声越来越近。阳光照在雨后的山路上,泛着湿润的光泽。而在那队人马的最前方一面旗帜隐约可见——
那不是追兵。
而是陆家的暗卫标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