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声巨响绝非普通山石碰撞,更像是沉睡千年的太古洪钟被猛地撞响。
震荡音波不冲击耳膜,而是直接顺着血肉经络撞进五脏六腑。
王胖闷哼一声,胸口如同被重锤狠狠砸中,气血翻涌着往上冲;林砚脸色骤然一白,紧紧扶住冰冷岩壁才勉强站稳。
唯独陈九,握着两枚龙符的掌心反而生出一道奇异的牵连感,不受震荡侵扰。
他的灵觉铺开,清晰“看见”深渊对岸天秤上的两枚龙符,一赤红如火,一青翠如玉,如同两颗互相牵引的星辰,光芒缠绕交织,巨响正是二者能量共鸣炸开的余波。
咔嚓——
身后传来刺耳的断裂声。
三人猛地回头,那根方才救他们亡命飞渡的登山绳,被上方崩落的巨石精准砸断,绳尾弹了两下,直直坠入深渊黑雾之中。
退路,彻底断死。
深渊对面,黄铜天秤失去能量支撑,内部精密铜构开始扭曲崩裂,金属摩擦声听得人牙根发酸。
整座五米高的天秤缓缓歪斜,带着两枚还在发光的龙符,轰然一头扎进下方无尽黑暗,转瞬消失。
“完了,这下两枚龙符也跟着掉下去拿不回来了。”
王胖大口喘着粗气,两条胳膊因为方才全力拖拽绳索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,满脸不甘。
陈九却微微摇头,目光死死盯住天秤坠落的深渊方位,凝神倾听地底波动。
他的感知化作一张无形大网探入黑暗,捕捉到一缕微弱却稳定的光流,正违背重力,从深渊深处逆流向上。
“不对,它们正在上来。”
话音刚落,两道流光破开深渊黑雾呼啸射出,一红一青,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奔陈九而来。
王胖下意识就要伸手推开陈九,可流光速度太快,转瞬便至。
陈九丝毫没有躲闪,反而往前踏出一步,双手稳稳抬起。
两道流光径直落入他掌心,光芒缓缓收敛,两枚龙符静静躺在手心。
触感冰寒刺骨,像是攥着两块万年冰川芯髓。
可极致寒意之下,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机在符内流转——赤红符炽热如熔浆,青符温润似山涧春水。
两股气息在掌心碰撞交融,两枚龙符一同震颤,低沉的龙吟嗡鸣不绝于耳。
“邪门了,它们怎么会主动飞过来找你?”王胖瞪大双眼,完全超出了常理认知。
林砚快步上前,没有贸然触碰,借着头顶灯光仔细观察符面纹路,很快找到了关键线索。
“你们看纹路!”
灯光之下,龙符表面刻画的山川地脉纹路不再是静止死纹,化作一条条细碎的金色光河,在玉符表面缓缓游走变幻。
两枚符的纹路轨迹各不相同,却恪守着同一套韵律,像是在无声互通信息。
“是共鸣进阶效应。”林砚语速飞快地梳理逻辑,眼神亮得惊人,“龙符本身就是一套配套的钥匙系统,激活之后会互相定位空间坐标。刚才天秤机关只是借助了它们的吸引力,现在机关崩塌,你手上这枚被精血激活过的龙符,就成了唯一的定位信标,另外两枚自然会主动归位。”
陈九缓缓握紧双符,闭上眼睛沉入感知。
林砚的推论是宏观逻辑,而他的灵觉看到了更隐秘的景象:
一红一青两道能量丝从掌心龙符延伸出去,没有指向平台后方的暗道,反而穿透脚下冰层岩石,直直扎向更深的地底。
地底深处有一股庞大吸力,正在召唤龙符归位。
他猛地睁眼,蹲下身用指关节反复叩击脚下平台岩石。
咚咚咚的闷响不断,他一点点挪动位置,直到敲到平台正中时,回声骤然变得空旷悠远。
“底下是空的。”
王胖二话不说抽出工兵铲,卸岭力士的发力技巧尽数施展,狠狠劈向标记位置。
当的一声脆响,冰屑四溅。
脚下不是岩层,是半米多厚的万年坚冰,坚硬堪比精钢,一铲只凿出一个小白点。
王胖咬牙反复劈砍同一个位置,硬生生凿开一道缺口。
冰层破开的瞬间,一股带着潮湿暖意的气流猛地喷涌而出,伴随着地底河流奔腾的轰鸣。
三人立刻把光束对准缺口,齐齐倒吸一口冷气。
冰层之下根本没有密室洞窟,是一条奔腾咆哮的地下暗河。
河水是诡异的墨绿色,靠着地热恒温不曾封冻,水流湍急汹涌,裹挟着碎石一路冲向未知地底。
温润水汽正是河水蒸腾而来。
掌心两枚龙符的嗡鸣陡然拔高,光芒穿透冰层,凝成两道光柱,直直指向暗河下游深处。
真正的通路,藏在这条凶险的冰下暗河之中。
可河水流速狂暴,深不见底,贸然入水等同于送死。
三人围着缺口思索渡河办法,陈九始终维持着最高警戒的感知。
忽然,头顶黑暗里传来细碎密集的冰爪摩擦碎裂声。
他猛地抬头,把头灯调到最大功率射向深渊上方的冰壁。
光柱撕开黑暗,一幕让人头皮发麻的景象映入眼帘:
数十米高的冰崖岩壁上,一道道黑影借着登山绳索垂降而下,动作敏捷如同岩壁蜘蛛,清一色黑作战服,正是黑棺麾下的雪狼雇佣兵。
刀疤脸的先头小队覆灭在回廊崩塌里,可对方早就备好了第二条迂回路线,大部队依旧追了上来。
“这帮狗东西真是阴魂不散!”王胖握紧工兵铲,肌肉绷紧摆出防御姿态。
林砚摸出仅剩的信号枪,这是他们仅有的远程牵制手段。
陈九心头一沉,局势彻底陷入死局:
脚下是激流暗河,无法轻易潜入;头顶追兵顺着冰壁快速垂降,火力占据绝对优势。
狭小的悬空平台进退无路,腹背受敌。
哒、哒、哒……
冰爪磕击冰壁的声响越来越近,一下一下,如同死神的脚步声缓缓逼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