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父来不及给女儿消化情报的空隙，枯瘦手指死死抠住剥落的墙皮，指缝渗出来的淡血色污渍，在手电冷光下刺目惊心。
他连着剧烈咳嗽两声，胸腔发出老旧风箱般的拉锯声响，每一次呼吸都裹挟着淡淡的血腥味。
“北方联盟那群疯子，从一开始就盯着神骨。”苏父嗓音沙哑，像是在粗糙砂纸上反复摩擦，“他们根本不需要完整的武道传承脉络，只想要最顶级的力量载体。所谓活体融合实验，就是把神骨硬生生植入改造人的躯体，批量制造没有自我意识的杀戮兵器。”
林烬眼底骤然掠过一缕冰寒锋芒。
他下意识抬手按住自己胸口，那里本该镶嵌着属于他的神骨，如今只剩一道蜿蜒狰狞的旧疤痕。
视野角落的焚骨面板悄然跳动，仇恨数值一点点往上爬升。
他终于明白，当年自己被活生生挖出神骨，从来不止是世家内部的权力倾轧，背后还牵扯着联盟这场肮脏的人体实验交易。
“我的神骨，在他们手里？”林烬的语调听不出起伏，可周遭空气的温度仿佛骤然跌落数度。
“锁在联盟总部最深层的绝密保险库。”苏清已经迅速冷静下来，手微微发颤，从战术背包掏出一枚微型存储卡，插进一旁加固过的三防平板。
屏幕蓝光亮起，映得三人面色愈发凝重。
文件解锁之后，一道复杂的三维立体地图缓缓展开。
红色警告线路如同密布的血管铺满整片北方疆域，地图最核心的位置，一枚金色骨骼图标缓慢自转，格外醒目。
“联盟总部防御等级SSS级。”苏清指尖划过屏幕，调出后台参数，“三重验证锁：虹膜、DNA、武道血脉共鸣。外围还有三十六个监控哨塔，无人机二十四小时组网巡航，硬闯几乎没有任何胜算。”
林烬凑近屏幕，瞳孔映着流转的数据流。
焚骨面板自动接入解析，无数红线快速交织，标注出所有火力点位与监控盲区。
“强攻行不通。”林烬指尖轻轻敲击水泥地面，节奏沉稳，“苏伯父身体经不起任何惊扰，一旦警报触发，联盟一定会拿他做人质要挟。更何况这套天罗地网，正面冲进去只会变成活靶子。”
“那我们要眼睁睁看着神骨被他们肆意滥用？”苏清眉头紧锁。
“谁说要硬闯？”林烬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，手指在地图上几个关键节点轻轻圈画，“再严密的网络，也有主干节点。我要做的，是先剪断他们的网线。”
苏父猛地抬眼，语气带着急切的劝阻：“一旦你动手搅动局面，北方所有依附联盟的势力，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围拢过来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涌过来。”林烬站起身，拍掉裤腿上的灰尘，姿态闲散得仿佛要出门闲逛，“混乱就是最好的掩护。联盟内部本就四分五裂，几大世家早就因为资源分配互相敌视。我只需要稍稍添一把火，他们内部自己就会先乱作一团。”
苏父深深吸气，想要继续反驳，喉咙却像是被硬物堵住。
他亲眼见过林烬在绝境之中反杀翻盘的狠辣心性，常人的逻辑根本束缚不住这个人。
可一想到那个压在联盟头顶的大人物，他还是忍不住出声警告：“林烬，你要记住，联盟背后有一位武道至尊坐镇。那是超脱通神境的强者，一人便能镇压一座大城，你贸然挑事，和送死没有区别。”
“至尊？”林烬低声轻笑，笑意里带着几分漠然的不屑，“境界再高，血肉之躯依旧会受伤流血。只要能流血，就有办法拿下。”
他没有过多解释，转身朝着厂房锈迹斑斑的大铁门走去。
脚步声在空旷厂房里来回回荡，每一步都踩在另外两人紧绷的心跳上。
“你要去哪里？”苏清立刻起身，伸手想去拉住他的衣袖，却被林烬侧身轻轻避开。
“清理外面的尾巴。”林烬手搭上冰冷的金属门把手，头也不回，“刚才那辆装甲车只是试探的前菜，联盟不可能就此收手。他们喜欢躲在暗处跟踪窥探，那我就出去陪他们好好玩玩。”
“我跟你一起。”苏清抓起靠墙立着的突击步枪，利落检查弹夹上膛，“我的武道修为比不上你，但枪法足够掩护侧翼。”
“你留下来。”林烬语气不容商量，侧过头看了她一眼，“苏伯父需要专人守护，厂房原本的简易防御阵已经破损，这里必须有人守住防线。相信我，外面的埋伏，我一个人就能处理。”
不等苏清再度争辩，他猛地用力推开厚重铁门。
轰隆——
铁门摩擦滑轨发出刺耳的尖啸，夜晚的冷风疯狂倒灌进来，吹得厂房里临时搭的应急灯光疯狂摇曳。
浓稠黑暗顺着门缝席卷而入，瞬间吞没了林烬的身影。
苏清快步冲到门口，视野里只有一望无际的漆黑旷野，荒草杂乱倒伏，安静得透着诡异。
“一定要小心！”她朝着夜色喊了一声，话音很快被呼啸风声吞噬。
门外阴影里，林烬并没有径直走远。
他看似放松站立，五感已经拉至极限全开。
焚骨面板的危险预警没有亮起，可一种被视线死死锁定的芒刺感，牢牢黏在他身上。
夜风裹挟着泥土湿气，还夹杂一丝淡淡的机油气息，是无人机或者小型潜伏载具残留的味道。
五百米外的茂密草丛，连虫鸣都彻底消失，这种反常的死寂，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。
林烬从口袋摸出一枚金属硬币，指尖摩挲着冰凉的币边纹路。
他没有望向草丛的方向，只是对着空无一人的虚空，低声开口，像是和潜伏的老熟人搭话：
“看来今晚找上门的访客，比我预想的还要热情几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