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爱不爱你很重要吗？”埃利奥眉眼染上悲伤与怨恨，深呼吸一口，声音愈发嘶哑，“我爱你爱的还不够吗？你到底爱谁啊……还是说你谁都不爱，你只爱你自己！”

如果你不爱我，我就恨你。

但我做不到恨你，所以只能恨你的自私。

埃利奥觉得自己心里冒出的这些想法，听上去特别可笑，可偏偏有的时候，你的心很可笑，你却笑不出来。

艾丝特尔当然不会低头，也不会承认什么，她此刻只想宣泄心中的怨怼。

“有一点，泽兰和雷切尔都比你好多了。”艾丝特尔看着他，酒红色的瞳孔情绪很平静，语气却充满恶意。

“成熟，而你，幼稚！”

埃利奥的手指在身侧攥紧，指甲嵌进掌心的痛感让他勉强维持着理智。

他放软语调，带着哀求：“我们平静下来，我不想跟你吵，我们好好谈谈。”

“怎么？”艾丝特尔偏了一下头，“你想对我阴阳怪气，随口嘲讽，我就得受着。想跟我平静下来好好说话，我就必须乖乖听你安排？”

“我们好好说，我只是想跟你好好说话！”

埃利奥凄然地看向艾丝特尔，他的声音里甚至含着隐隐的怨恨。

“凭什么？”艾丝特尔往前倾了一寸，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慢，“我可是公主，无论想要什么，都是集最好的资源挑选的。”

她停了半秒，神情漠然高傲，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。

“你一无所有，说话又夹枪带棒，我凭什么好好跟你说话？如果你能给我权利，我也不介意说句好话哄哄。可你现在除了能给我带来麻烦什么都解决不了！埃利奥，你要明白。人只会因为有价值而受到尊重。曾经你是我的师傅、我的骑士、我的情人，我当然会对你格外优待。”

“现在你什么都不是，我们要么算敌人，要么算陌生人。”

埃利奥听完气得把舌尖都咬破了，嘴里满是血腥味，他不再压抑心底翻腾的怒意，俯身想让她也尝尝痛是什么滋味！

埃利奥一只手按在她身后的门板上，另一只手扣住她的下颌，力道大得几乎要留下指印。

可咬上去的时候，想起曾经她含泪的眼睛，又不忍心起来。

他犹豫片刻，干脆抛弃一切杂念，把艾丝特尔按在门板上开始吻她。

“你这算什么？”艾丝特尔偏开头，嘴唇上还沾着他留下的温度，“跟前情人偷情吗？”

埃利奥没答话。

他的嘴唇落向她的脖颈，有些粗鲁和急切，像是要在她皮肤上留下什么永远褪不掉的印记。牙齿轻轻咬住那层薄薄的皮肤，然后吮吸，留下一个暗红色的痕迹。

“见不得光的秘密情人，”他的声音闷在她颈窝里，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决绝，“我为你当的还少吗？”

他停了一下，胸腔微微起伏，呼出的气息滚烫地落在她锁骨上：“我不要脸了，又有谁敢给你没脸。”

艾丝特尔觉得有些好笑，她从来没发现埃利奥居然这么傻，从前埃利奥放狠话的时候有多不留情面，冷漠的让她一点爱意都感受不到，结果现在又拉着她单独相处，说了这些蠢话。

她当然知道他爱她，就算相爱，难道天命之子和魔龙的宿命，就会被更改了吗？

心头涌起一股烦躁，察觉到什么，她抬起头视线落在殿内那尊蒙尘的神像上。

神像垂着眼，面目模糊，但她总觉得那双石雕的眼睛在看着她，莫名的感知让她后背发寒。

这跟恶魂的眼神不像，恶魂的视线是如同蛛丝一般黏连，像极了关在笼子里刻意长期使其挨饿的野兽终于发现了食物，垂诞不已，又不舍得立马囫囵吞下。

这个眼神更淡漠，也更神秘莫测。

艾丝特尔没有声张，只是垂下眼，好似什么都没有注意到。

埃利奥一边热切的吻着她，一边用断断续续的嗓音说着话，“艾丝特尔，每个人都有脾气，我也想不明白那么骄傲的我会变得这么自卑，又非常无礼。”

他的唇擦着她的耳廓。

“我爱你，可我始终没有安全感，我一直不在你未来的计划里。我多么期盼可以一直和你在一起，但我只能明确而绝望的看着我们分别，然后听到了你和泽兰私奔的消息！”

“很痛苦吗？”

艾丝特尔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，“泽兰在我身上割了七刀，我也很痛。”

埃利奥的动作顿住了。

“如果伤我的人是你，”她继续说，目光落在自己手臂那道浅浅的疤痕上，“我会杀了你。”

她抬起眼看他，看到他眼底深刻的痛苦，声音更温柔，“但伤我的人是泽兰，我还是会想保下他的命。”

殿内的空气凝滞了一瞬。

埃利奥抖了下嘴唇，退开一些距离，唇边流下殷红的血，他肤色又冷白，衬得这张脸蓦地有些诡异起来。

他笑了一下，那笑容里没有快乐，“有些人出现在我们生命里，是用来被爱的；而有些人，是用来被需要的。当需要的人背叛，会引发绝对的毁灭；而被爱的人伤害，却能被扭曲地包容进爱的叙事里。”

“我会这般包容你，而你明确告诉我，你会这样包容的是另一个男人。”

埃利奥眨了眨眼，眼泪坠落下来一串，灰蓝色的瞳孔里有什么正在碎裂。

他用轻贱讥讽的语气说：“我爱你时，你的恶劣，任性，我都喜欢。”

“可我现在看清你了，你就是个空心人。对朋友看似很好，但是对亲密关系感觉就冷冷的，只会去做那些维护形象的做些该做的！并不会真正发自内心的去爱一个人！牵挂一个人！心中始终冷冷的。哪怕经历了什么感动的事情，片刻之后就淡了，你一直都是这样。”

“我还是更熟悉现在这样刻薄的你。”艾丝特尔微笑，“我是没想过和你有以后，却也没想到局面会变得这么难堪。”

她转身想走，去拉那扇门。

埃利奥的右手再一次撑在了门板上。

他的身躯前倾，把她的身影整个笼进了自己的阴影里。她的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，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呼吸落在自己脖颈上的温度，连空气都沾上了彼此的气息。

“你上次对我做这个动作，”艾丝特尔不高兴的提醒，“是准备和别人一起上我。”

埃利奥闻言一顿，却没有退开。

他脚尖往前，又压了一步，鞋尖抵在她的鞋跟处，从背后抱的很紧。

“……我再问你最后一遍。”他垂着眼看她，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颤动的阴影，“你是真的不要我了吗？”

他要疯了，已经疯了。

明知道结果，心里却割舍不下，就只能蠢笨的用问问题拖延说再见的瞬间。

因为如果得到回应，爱意就控制不住了。

“是。”

一个字，干净利落，痛得埃利奥像经历了匕首刺入腹腔再拔出。

还是挣脱不开束缚，艾丝特尔神情有微微的倦怠，顺着埃利奥的力道躺到他怀里，真心实意的劝告：“埃利奥，我挺过分的，对你。不开心真的没必要牵扯不清，我对你怀恨在心，相信你对我也是同样。我们不应该忘记那段过往，什么都能原谅的话，痛苦也是咎由自取。”

埃利奥的呼吸在发颤。

他扣着她手腕的力道没有松，但指节却微微痉挛着，像在克制什么。

“被爱的人也会感到痛苦吗？”他问，声音飘忽得像在对自己说话。

“多少颗真心围着你转啊，我也好爱你，我真的爱你。”

他的声音哑了。

“我反反复复的原谅说服自己，然后失望一次又一次！”

“可你不再给我底气了，一丁点都不给了。”

艾丝特尔闭了闭眼，沉声说：“缘分不贪心就是奖励，而执着就是惩罚。”

埃利奥看不到她的表情，只能听见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湖面上的叶子。

随波逐流，无着无落。

“松手吧。”

沉默片刻，艾丝特尔感受到背后埃利奥的宽阔胸腔笑得微微震动。

“你留下来，”他的声音低到像在乞求，“有一点点……是出自于想我吗？”

艾丝特尔微微皱起眉，不知道是因为听见了这句话而心情复杂，还是感知到了莫雯已经走到神殿门外。

她忽然觉得头疼欲裂。

她抬手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，衣袖顺着这个动作刷地滑了下去，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臂，和手臂上狰狞的伤疤。

埃利奥盯着那道疤痕，忍不住用指腹轻轻在上面摩挲，心疼的问：“还疼吗？”

其实已经不痛了，只是偶尔有些痒，挠的狠了又开始痛。

真烦！

身体和心情上的不适让她变得暴躁。

艾丝特尔直接在埃利奥怀里转了半圈，面对面看着少年红红的眼睛，感受到那明显被蹭起来的东西……恶念丛生。

她故意刺激他说：“一直口头上贬低我，又上赶着当狗，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？”

埃利奥知道答案，眼神只灼热盯着她张合的唇和隐约露出的舌尖，一边痛苦一边愉悦的听见她吐出那个字：“贱～”

下一句，更扎心。

“以后不要跟任何人说起你我之间的过往，我对那些回忆，感到无比恶心！”

艾丝特尔说完话，用力推开他。

埃利奥不想松手，但事已至此，已经没有挽回余地了。

他垂着眸，看着艾丝特尔拉开门一步步朝着楼梯下站立的莫雯走去，疲惫的说：“你非要这样无情的羞辱我吗？”

“是。”

还是这个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