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学聚会定在市里最贵的“雍福楼”。包厢里灯光暧昧,圆桌上摆满了龙虾和鲍鱼。
坐在主位的是大伟。当年班里最调皮的学生,如今是全场唯一的“亿万富翁”。他穿着那件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羊绒衫,袖口的百达翡丽在举杯时闪着冷光。
酒过三巡,气氛到了高潮,也开始变味了。
大伟端着红酒杯,身子半倚在椅背上,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个骑电动车来的老同学,最后落在了唐云淮身上。唐云淮是公司里的技术骨干,收入不错,但在大伟的财富量级面前,显得有些寒酸。
“唐云淮啊,”大伟咂了咂嘴,语气里透着一种长辈式的怜悯,“不是我说你,当年你成绩最好,我们都以为你将来能当科学家。你看现在,还在给别人打工?那点死工资,够还房贷吗?人也瘦了,这西装……也是在商场打折区淘的吧?”
全场安静了一瞬。几个同学尴尬地低头夹菜,有人在桌下轻轻踢了唐云淮一脚,示意他别往心里去。
唐云淮停下了正在剥虾的手。他没有像其他人预想的那样涨红了脸辩解,也没有低头回避。他抬起头,脸上挂着一种奇怪的笑容——不是讨好的笑,也不是愤怒的笑,而是一种……类似于医生看着病人的那种了然。
他没有接“工资”或“房贷”的话茬,而是拿起公筷,给大伟夹了一块清淡的藕片,轻轻放在他面前的骨碟里。
“大伟,少喝点,吃点素。”唐云淮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了包厢,“刚才听你说这一桌菜顶我半个月工资,我就在琢磨一件事。”
他放下筷子,双手交叉放在桌上,眼神平静地看着大伟:“你刚才嚼了三下龙虾就吐了,说厨师火候过了;这口汤你尝了尝就放下了,说盐放多了。包括这酒,你也是抿一口就皱眉。”
大伟愣了一下,没明白他要说什么,只能下意识地回了一句:“好东西吃多了,舌头就刁了,没办法。”
唐云淮点了点头,眼神里那种悲悯的神色更浓了。他身体微微前倾,用一种近乎关切的语气,问出了那句致命的问题:
“这就是我琢磨的事儿。大伟,你现在拥有了一切,却好像失去了品尝快乐的能力。 我记得你当年为了抢一根辣条都能乐半天。现在这满桌盛宴,你这眉头却一直没松开过。”
他顿了顿,给大伟留足了尴尬的时间,然后慢悠悠地补了一刀,这一刀直接把“炫富”转化成了“可怜”:
“我虽然工资没你高,房贷压力大,但我刚才吃那虾仁,觉得鲜甜极了;喝这口酒,觉得醇厚得很。我拥有的是‘感知幸福’的能力,而你拥有的,似乎是‘挑剔世界’的负担。”
唐云淮端起面前那杯大伟看不上的“廉价白酒”,轻轻晃了晃:
“所以,论成败,现在下定论还为时过早。至少今晚,我能把这顿饭吃得津津有味,而你……好像只是在完成一顿应酬。这杯我敬你的‘成功’,也敬我的‘知足’。”
说完,唐云淮一饮而尽。
全场死寂。
大伟举着酒杯,嘴巴半张,那句准备好的嘲讽卡在喉咙里。他突然发现自己被架在了一个极其尴尬的位置:如果继续炫耀,就是在佐证唐云淮说的“失去快乐”;如果表示认同,那就是承认自己活得失败。
他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,最后只能干笑两声,把酒一口闷了,含糊道:“你这人……还是学生气,想得挺通透。”
唐云淮只是淡淡一笑,重新拿起筷子,给旁边一直不敢说话的老班长夹了一筷子菜:“班长,趁热吃,别凉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