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临渊的目光落在顾清晏身上,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。
“你那条艺术品跨境运输线,还能用吗?”
顾清晏的眼神微微一变。
那条运输线是顾家三代人苦心经营的地下通道,横跨三大洲、连接数十个国家的私人美术馆和拍卖行,每年经手的艺术品价值以十亿计。
表面上是一条合法的商业血脉,实际上却是顾家在不触犯任何官方监管的前提下,进行物资和信息交换的绝密通道。
“你想做什么?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送一样东西。”陆临渊的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,“去一个连姜伯源都找不到的地方。”
顾清晏沉默了几秒,然后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你知道你在玩火。”
“我只知道,如果继续用数字手段跟姜伯源硬碰硬,我们就是在自寻死路。”陆临渊走到窗前,目光越过远处的山脊,“他的技术团队至少领先我们两个代际,墨的肉鸡服务器全部被感染就是最好的证明。”
他转过身,眼神中带着某种近乎偏执的笃定:“所以,我们不能跟他玩他擅长的游戏。我们要把战场拉回到我擅长的领域——人心和人脉。”
顾清晏看着眼前的男人,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。
她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方文山。”她掏出手机,快速发送了一条加密信息,“他在顾氏名下的一家画廊仓库等你。我会让他配合你。”
陆临渊点点头,没有多说什么。
云海市南区,一座外表破旧的画廊仓库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油画颜料和防腐剂混合的气味,昏黄的灯光在堆满画框和雕塑的狭窄空间里投下层层叠叠的阴影。
方文山已经在那里等了将近四个小时。
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一只复古的珐琅怀表,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。
作为曾被顾清晏从海外债务危机中救下的经理人,他对顾家的忠诚度毋庸置疑。
更重要的是,他有一种近乎偏执的专业精神——一旦接受任务,就会在执行过程中展现出令人窒息的严谨。
仓库的铁门发出沉重的吱呀声。
陆临渊走了进来,身后跟着两名穿着普通工作服的保镖。
他扫视了一圈堆满杂物的空间,然后目光落在方文山身上。
“方经理。”
“陆先生。”方文山微微颔首,
他见过陆临渊——在各种商业酒会和慈善晚宴上。
那个挥金如土、玩世不恭的纨绔子弟,是所有人口中的笑谈。
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,浑身散发着一种完全不同的气场。
那种气场沉稳、锐利,像是一把被层层布条包裹的利刃,只有在出鞘的瞬间才会展露真正的锋芒。
方文山的眼神微微一动。
“东西。”陆临渊从怀中取出一只密封的铅盒,“我要你在三天内把它送到这个地址。”
方文山接过铅盒,感受着它沉甸甸的重量。
盒子表面经过特殊处理,没有任何可以追踪的电子元件,只有一个手写的坐标标签。
“北欧?”他皱起眉头,“这个位置已经接近北极圈了。”
“有人在那里等我。”陆临渊的声音很平静,“一个掌握着很多答案的老人。”
方文山没有追问。他知道有些事情不该问,也不必问。
“运输路线?”
“走你那批运往挪威的印象派画作。”陆临渊的嘴角勾起一个冷厉的弧度,“那批货从出发到抵达,中间有六十八小时的监控盲区。足够了。”
方文山点点头,手指在怀表表面轻轻摩挲。
六十八小时。
足够让这只铅盒穿过半个地球,抵达一个连卫星都难以精确定位的偏僻社区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陆临渊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处方单,“我要你把这个也一并送去。”
方文山接过处方单,看见背面用铅笔匆忙写下的那行字,眼神微微一动。
“碑匠向您问好,您故人的孩子需要答案。”
他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碑匠——那是地下世界对姜伯源的称呼。
一个专门替人清理痕迹、处理“死亡”的职业杀手。
陆临渊把姜伯源的名字写进信里,这是要……
“打草惊蛇。”陆临渊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,嘴角的笑容愈发冷厉,“我要让那个老狐狸知道,我已经看穿了他的把戏。”
方文山沉默了几秒,然后缓缓点头。
他明白陆临渊的意图。
这是一种极其冒险的策略——如果柳医生选择闭口不谈,他将彻底失去这张牌。
但反过来,如果柳医生真的知道什么,这条信息必然会引起连锁反应。
姜伯源对柳医生有某种职业敬意或私人承诺——这是陆临渊赌的东西。
“明白了。”方文山将处方单小心地收好,“三天后,东西会抵达指定地点。”
陆临渊点点头,转身向门口走去。
走到门边时,他突然停下脚步。
“还有什么吩咐?”
陆临渊没有回头,声音却清晰地传入方文山的耳中:“如果事情出了意外……你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方文山的手指在怀表表面顿了一下,然后缓缓点头。
他知道。
这意味着如果任务失败,他必须确保这只铅盒永远不能落入任何人手中。
铁门在陆临渊身后沉重地合上。
方文山站在原地,望着那道消失在昏暗光线中的背影,眼底闪过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。
这个年轻人……比传言中可怕太多了。
与此同时,云海市北郊,姜伯源的监控中心。
巨大的电子屏幕上,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。
数十名穿着黑色制服的技术人员坐在各自的终端前,手指在键盘上飞速跳动,发出密集的噼啪声。
姜伯源站在屏幕墙前,双手负在身后,目光落在某一组跳动的数字上。
那是一架货运飞机的航迹信息。
从云海市国际机场起飞,经停迪拜中转,目的地是挪威首都奥斯陆。
表面上这是一批普通的艺术品运输,但姜伯源知道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。
陆临渊不是那种会坐以待毙的人。
他本以为那个年轻人会在恐惧中挣扎,会疯狂地试图追踪他的藏身位置,会在心理战的重压下一步步崩溃。
但陆临渊没有。
他选择了另一条路。
“方文山。”姜伯源的声音低沉而平静,“顾家的货运经理。三年前因为一桩海外债务危机被顾清晏救下,从此对顾家死心塌地。”
他的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。
“看来顾家大小姐也被拉下水了。”
一名技术员转过头来:“头儿,要不要拦截那架飞机?”
姜伯源摇摇头:“不用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落在监控中心角落里的那台老式收音机上。
那台收音机已经很久没有使用了,但他一直保留着它——那是他师父留给他的遗物。
“陆临渊想玩心理战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他想用柳医生那张牌来刺激我。”
他走到窗前,目光越过云海市繁华的城市天际线,落在远方某个看不见的地方。
“但他不知道的是……我也在等这一天。”
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沿,发出有节奏的声响。
“柳医生……那个老东西已经躲了十五年了。是时候让他出来透透气了。”
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冷厉的弧度。
“让飞机过去。我要看看,陆临渊这步棋到底能走到哪里。”
半山别墅。
货运飞机进入国际领空的那一刻,陆临渊正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,目光望着北方的天际。
一切都很顺利。
方文山已经带着那只铅盒登上了运输机,六十八小时后,东西就会抵达柳医生手中。
只要柳医生还活着,只要他还愿意开口,一切就还有转机。
陆临渊的嘴角微微上扬。
姜伯源想用恐惧击垮他?想用信息和心理战让他崩溃?
很好,那就看看谁先撑不住。
他正准备转身去休息,突然感觉到空气中有什么不对劲。
灯光在闪烁。
不是普通的电压波动,而是一种有节奏的、明灭交替的闪烁——像是某种古老的信号。
陆临渊的眉头猛地皱起。
别墅的电力系统是他亲自监督改装的,军用级别的标准,足以应对任何常规的电力攻击。
但此刻,那种有节奏的断电明显不是意外。
应急灯亮了。
在昏黄的光线中,书房墙壁上的投影仪突然自动开启,一道刺眼的白光投射在对面的白墙上。
陆临渊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那是一张老照片。
照片里,一个年轻的女人正抱着一个幼小的孩子。
女人的面容温婉而美丽,眼角带着淡淡的笑意;孩子则睁着一双漆黑的大眼睛,好奇地望向镜头。
而背景——
陆临渊的呼吸彻底停滞。
那是那块墓碑。
就是他手中那张墓碑拓片的原址。
照片下方,一行鲜红的字迹缓缓浮现:
柳医生接不到那个盒子。
陆临渊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。
那行红字在他眼前跳动,像是一道血色的诅咒,又像是一个冰冷的警告。
他的指尖在微微发抖。
姜伯源……他是怎么做到的?
方文山的运输计划是绝密的,只有他、顾清晏和方文山三人知道。
他动用了顾家最隐秘的跨境通道,甚至没有通过任何数字系统传递信息——姜伯源怎么可能知道?
除非……
陆临渊的目光猛地落在窗外。
山脊。
就是那里。
昨晚姜伯源的手下“隼”监视他的位置。
他一直以为隼已经撤离了,但现在看来——
不,不是隼。
那个位置什么都没有。
陆临渊闭上眼睛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这不是简单的监控。
这是某种更加深层的渗透。
姜伯源在告诉他:你在云海市的一举一动,我都知道。
你以为的绝密通道,在我眼里如同透明。
但为什么?
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向他展示这一切?
如果姜伯源真的想阻止那只铅盒抵达柳医生手中,他有一百种方法可以让它消失。
但他选择了警告——
警告?
不,这不是警告。
这是预告。
陆临渊的瞳孔骤然放大。
他要在他最得意的时候,给他最致命的一击。
他要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精心布置的计划一步步崩塌,却无能为力。
陆临渊的拳头猛地攥紧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带来一阵刺痛。
但这种刺痛远不及他心底那股寒意万分之一。
他走到书桌前,拿起那枚生锈的齿轮。
金属的冰凉从指尖渗入骨髓,却比不上此刻他心底的寒意。
他看着那张投影在墙上的老照片,目光落在照片中母亲的脸庞上。
她的眼睛——那双温柔而坚定的眼睛——仿佛正在穿越时空,直直地望着他。
“妈……”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缕气息,“你到底留下了什么?”
照片里的母亲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嘴角带着那个他永远无法忘记的微笑。
那笑容温柔而神秘,像是知道所有的答案,却故意不肯说出口。
应急灯的光芒开始变得不稳定,像是某种即将耗尽的信号。
陆临渊站在原地,目光从照片上移开,落在窗外那片被晨光染成金色的山脊上。
他知道他输了第一回合。
但这盘棋……
还没完。
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,那枚齿轮的锈蚀边缘在他掌心留下一道浅浅的压痕。
远处,云海市的晨光正在逐渐明亮,将整座城市从沉睡中唤醒。
而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,某双隐藏在银色面具后的眼睛,正饶有兴趣地注视着这一切。
“很好。”那道沙哑而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,像是从深渊中传来的回响,“你比我想象的更有趣,陆临渊。”
“接下来……就让我们看看,你这盘棋还能走多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