场景19：宠物店 - 日 - 内

△ 字幕：次日，上午。

△ 淡入：

△ 宠物店内，安静。

收银台上的招财猫摆件还在摆动爪子，一下一下。

△ 林墨蹲在门口台阶上，用一把螺丝刀加固门把手。

△ 身后，店门开着。苏九音站在收银台后面翻库存本。

△ 洗护区里传来水声。

余漫她搬了一张小板凳坐在洗浴槽旁边，袖子卷到胳膊肘以上，双手泡在水槽里，水龙头开着最小的水流，刚好没过手背。

△ 苏九音合上库存本。

苏九音：

今天的进货单。猫砂还剩三袋，狗粮勉强够一周。

△ 林墨拧紧最后一颗螺丝，直起腰。

林墨：

先不进货。等秦慕雪那边的律师消息。

苏九音：

等到什么时候？

林墨：

等到——

△ 他停住了。

因为街上忽然走过来一个人。手里举着手机，正在拍视频。镜头对着林墨。

年轻人：

（对着手机）

就是这个店！网上那个“打工人的破防瞬间”就是在这家门口拍的！我当时刷到过，没想到就在我们学校旁边！

△ 他把手机镜头转向门头。

年轻人：

“尾巴生活”——对对对就是这个名字。兄弟们，我进去探个店，看看里面有没有那只踩狗屎的锦鲤。关注走一波啊。

△ 林墨拿着螺丝刀站在原地。

△ 年轻人走进店里，手机镜头扫过货架，扫过苏九音的脸，扫过洗护区里把双手泡在水里的余漫。余漫抬起头，水从手背上流下来，鳞片在日光灯下反了一下光。年轻人没注意到，镜头已经移开了——他在拍猫爬架。

年轻人：

他们还有猫爬架！猫呢？有猫吗？

△ 猫爬架上，最高层的纸箱里，夜无澜睁开一只眼。她透过纸箱的缝隙看了一眼手机镜头，闭上眼睛继续睡。

△ 年轻人并不在意。他拍了一圈，在收银台买了两包猫条，临走时对着镜头说：“打卡成功。店主挺帅，小姐姐也好看。”然后把手机别在背包带上，走出店门。

△ 店内恢复安静。

苏九音：

两包猫条。营业额三十八块。

△ 她把钱放进收银机，抽屉弹开的声音很响。

△ 然后——

△ 风铃又响了。

一个中年女人，牵着一条柴犬。柴犬的尾巴卷成一个标准的卷，进门就四处闻。中年女人在狗粮区转了不到一分钟，拿起一包进口狗粮，看都没看价格，直接走到收银台。

中年女人：

还有没有这个牌子的零食？我们家宝贝只吃这个。

△ 苏九音看了林墨一眼，走到狗粮区拿了两包零食过来。女人付了现金，不要找零。柴犬出门时在门框上蹭了一下屁股。

△ 收银机抽屉又弹开了一次。

△ 安静了十分钟。

△ 风铃响了第三次。

一只快递小哥扛着两个纸箱进来。他看了一眼发货单，又看了一眼门头。

快递小哥：

你们店是叫“尾巴生活”对吧？

林墨：

是。

快递小哥：

那就没错了。有个客户在我们平台下单了二十袋猫砂、十五袋狗粮、三个宠物窝、两个自动喂食器、一个猫爬架。收货地址填的是你们店，付款方式是已预付。

△ 他把纸箱放在地上，擦了把汗。

快递小哥：

备注里写的是——“退货可以直接退回本店”。

△ 他撕下签收单。

快递小哥：

谁的手机号留一下。

△ 林墨报了自己的号码。快递小哥按了一遍，林墨的手机响了。签字，撕单，小哥出门，跨上电动车，一拧油门走了。

△ 门口剩下两个大纸箱。

△ 苏九音盯着纸箱，像在判断里面有没有炸弹。

苏九音：

预付。

林墨：

我知道。

苏九音：

而且备注写了什么——“退货可以直接退回本店”。

△ 林墨蹲下来，撕开纸箱上的胶带。里面是猫砂。包装袋上的品牌和他们在货架上摆的一模一样，保质期也是最新的。他拆开第二箱——狗粮，同样的品牌，同样的批次。

林墨：

有人在给我们刷营业额。

△ 洗护区里，余漫把手从水槽里抽出来，甩了甩，走过来看了一眼纸箱。她的手指因为泡水太久起了皱，手背上的鳞片在起皱的皮肤上格外清晰。

余漫：

会不会是那个拍视频的人？

苏九音：

他的手机屏幕碎了一只角。用的充电宝是杂牌。不像是会预付两千多块钱狗粮的人。

△ 林墨拆开第三个箱子——自动喂食器。包装盒上贴了一张便利贴，手写的一行字：“给余漫的鱼缸。以后不用天天舀水了。”

△ 没有署名。

△ 余漫把便利贴拿起来，翻到背面看，又翻回正面。字迹很陌生——工整，用力，每个笔画都压在纸上。她用指腹摸了摸，字迹凹进去了。

余漫：

我不认识这笔迹。

林墨：

苏九音，你们系统里能看到——

△ 他话没说完。

手机响了。屏幕上的名字是秦慕雪。

△ 林墨接起来。

林墨：

喂。

秦慕雪（电话里）：

你店里的营业执照，是不是挂在收银台后面的墙上。

△ 林墨转头看了一眼。营业执照确实挂在墙上，用两个塑料膨胀螺丝固定。

林墨：

是。

秦慕雪：

我刚才接到一个电话。工商局打来的。有人举报你们店“无证经营萌宠寄养服务”。

△ 林墨的脑子转了一下。

林墨：

我们没有寄养服务。

秦慕雪：

我知道。对方举报的是“萌宠帝国”。

△ 停顿。

秦慕雪：

但他打错电话了。

△ 林墨握着手机，等她说下去。

秦慕雪：

工商局的人打的是举报人的电话，举报人留的是萌宠帝国的座机号。但座机号的转接设置有问题，转到了你们店的开业备案手机号。备案手机号是你去年注册营业执照时填的那个。

△ 林墨想了想。

林墨：

我不记得填过这个号码。

秦慕雪：

你填的不是你自己的号码。你填的是你当时实习的那家公司的座机。那家公司半年前搬迁，座机号码被回收。萌宠帝国三个月前注册的时候，电信公司把这个号码重新分配给了他。

△ 安静。

林墨：

所以有人举报钱多多。举报电话的来电显示是他的号码。工商局回拨确认的时候，打到了我手机上。

秦慕雪：

你的手机号是今年新办的。和那个座机号没有关系。但工商局数据库里，你注册营业执照时填的联系方式还是那个座机号。数据没更新。

△ 林墨咽了一下口水。

秦慕雪：

我跟工商局的人确认了两件事。第一，你们店没有寄养业务。第二，举报材料里附的照片是萌宠帝国的店面照片，不是你们店。他们已经转去处理萌宠帝国了。

△ 又是一段安静。然后她说：

秦慕雪：

你今天的营业额。

林墨：

（看了看收银机的数字）

还没到中午，已经比昨天全天多了。

秦慕雪：

运气不错。

△ 她说完这三个字，林墨的后背凉了一下。

秦慕雪：

余漫是不是又用能力了。

△ 林墨转头看向收银台。余漫站在纸箱旁边，手里还拿着那张便利贴。她站在那里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便利贴的边缘。鱼缸里，氧气泵咕嘟了一声。

林墨：

（对着电话）

回头跟你说。

△ 挂断。

△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，走到余漫面前。

林墨：

余漫。你今天有没有用好运涟漪。

△ 余漫抬起头。她看着林墨，表情有点困惑。

余漫：

没有。我今天只泡了手。泡手不算用能力，泡手是——

△ 她停下来。困惑的表情变成了不确定。

余漫：

——应该不算。

△ 猫爬架上，纸箱的盖子顶开了一条缝。夜无澜从里面探出半个头，头发上粘着一小片纸箱碎屑。

夜无澜：

早上。林墨出门之前。

△ 林墨看着她。

夜无澜：

余漫在鱼缸旁边站了三分钟。她把手放在鱼缸的水面上，没有伸进去。然后她说了一句“希望今天生意好一点”。

△ 停顿。

夜无澜：

说的时候，水面动了。

△ 所有人都看向余漫。

△ 余漫后退了一步，湿手在裤子上蹭了蹭，蹭出一片水印。

余漫：

我说的是“希望今天生意好一点”，不是“用能力让生意好一点”。我只是说话，我没有——

△ 她又停住了。

余漫：

——说话也算吗？

△ 没有人回答她。

△ 然后风铃响了第四次。

一个男人推门进来，西装革履，手里没牵狗也没拎猫包。他环顾店内一周，径直走向收银台，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。

西装男人：

请问是“尾巴生活”宠物店吗？

林墨：

是。

西装男人：

我是“萌爪评测”的编辑。我们想跟你们做一个宠物用品的测评合作。流量费用我们来出，你们只需要提供场地和试用产品。合作期间会有五到八条短视频和两篇测评文章，预计曝光量在百万级。

△ 他把文件夹放在收银台上。

西装男人：

你们的店是网友推荐的。说你们家洗狗洗得特别干净。

△ 苏九音开口。

苏九音：

谁推荐的。

西装男人：

具体不清楚。我们有一个公开征集渠道。你们店的票数今天早上突然涨了。

△ 他翻了一下数据。

西装男人：

涨了两千多票。一般新店也就几十票。你们的票仓很集中——来自同一个IP段。

△ 林墨看着那个数字。

西装男人：

不过这不重要。重要的是你们有没有兴趣。

△ 林墨沉默了三秒钟。他可以拒绝，可以推脱，可以说“我们考虑一下”。但他的余光里是余漫站在纸箱旁边，手指上的水还没干。

林墨：

合作方案发给我。邮箱在门头招牌上。

△ 西装男人点头，放下名片，走了。

△ 门关上。安静。

△ 苏九音把名片的正面朝上，放在收银台上。

苏九音：

（不看林墨）

两个可能。余漫的能力在无意识触发，范围比以前大，效果比以前强。

△ 她翻了翻库存本。

苏九音：

副作用呢。

△ 林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。鞋底是干净的。今天还没有踩到任何东西。

林墨：

目前没发现。

△ 苏九音“啪”地合上库存本。

苏九音：

昨天踩了吗。

林墨：

昨天也没有。

苏九音：

前天呢。

林墨：

前天踩了狗屎。大前天踩了口香糖。大大前天踩了鸟粪。

△ 苏九音看着他。

苏九音：

好运在放大，副作用呢。难道攒一起了。

△ 这句话在空气里悬了大概三秒。然后——

△ 门外传来一阵声响。先是一个急刹车，接着什么东西翻了，然后是液体晃荡的声音，最后是一声闷响。

△ 林墨推开门跑出去。

门口台阶上。一个外卖电动车倒在旁边，外卖箱的盖子弹开了，里面的东西洒了一地。骑手正蹲在地上捡，一边捡一边回头道歉——他是在躲一个人。

那个人站在台阶下面，左脚踩在一个翻倒的油漆桶上，右脚陷在一团松软的、新鲜的、还冒着热气的狗屎里。白色球鞋的鞋底正在往下滴油漆——绿色的，工业用的那种，味道冲鼻。
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脚，又看了看右脚。然后抬起头。是林墨。

△ 骑手在道歉。一个遛狗的阿姨在旁边说“小伙子你没事吧”。她的泰迪还在旁边拉了一坨新的。

△ 林墨低头。

左脚油漆。右脚狗屎。左手手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了一块口香糖，已经被风干了，粘在皮肤上，抠不下来。头顶上，一只鸽子飞过。林墨抬头看了一眼，鸽子没有拉。他松了口气。鸽子回头看了他一眼，拉了。落在肩膀。

△ 林墨站在原地。一动不动。然后用没有粘口香糖的那只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。屏幕上有两条新消息。

第一条：秦慕雪——“你今天的营业额。”

第二条：鹦鹉（系统消息）——“检测到好运涟漪波动峰值异常。建议宿主尽快找到鞋刷。”

△ 宠物店门口，苏九音、余漫、夜无澜三个人并排站在台阶上。

苏九音看了一眼林墨，看了一眼地上的油漆和狗屎，看了一眼那只还在拉的泰迪。她说：

苏九音：

攒一起了。

△ 切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