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道里的空气混浊闷人,霉味混着蝙蝠粪便的腥臊,每吸一口都辣得嗓子眼发疼。顾深拉着周震在黑暗中狂奔,脚下石板湿滑黏腻,覆着厚厚的青苔。
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如潮水般涌来,火把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,在岩壁上扭曲变形。
“左边!”
顾深猛拽周震一把,一柄飞刀擦着周震耳廓钉入石壁,金属撞击的脆响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。周震摸了摸耳朵,指上一片湿热。血。
“他们认出咱们了?”周震声音发紧,喉咙干得冒烟。
“刚才那刀是‘追魂镖’,只有刑堂护法才会使。”顾深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,“咱们早就在他们名单上了。”
前方拐角处忽然涌出一群黑衣教徒,火把将通道照得通明。为首之人左脸的蜈蚣疤在火光下微微扭曲。
刀疤脸。
“顾镖头。”他咧嘴笑了,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,“在黑风山走了三天,真当我们瞎?”
顾深缓缓松开周震的手腕,靴底碾过碎石,发出细微的咯吱声。
“什么时候发现的?”
“你进门那天。”刀疤脸举起半枚镖牌,火光下泛着暗哑的铜光,“顾三?顾深,真名连改都懒得改?”
谁都没说话。
顾深低头看了眼满是泥灰的手掌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不带半点温度,嘴角扯出的弧度让刀疤脸下意识后退半步。
“既然知道了,那就省得废话。”
顾深动了。身形如离弦之箭,在狭窄密道中划出一道残影。刀疤脸只觉眼前一花,喉间一凉,五指如铁钳扣住咽喉,指节发力,咔嚓一声脆响。
刀疤脸眼球凸出,手里的刀当啷落地。
顾深夺过他的刀,反手一掷,刀身贯穿冲在最前面的教徒胸膛,鲜血喷溅在岩壁上,发出泼洒般的闷响。血腥味瞬间炸开,浓得呛人。
“走!”
顾深一脚踹开尸体,拉着周震猛冲。前方教徒被这雷霆手段震慑,阵型松动。顾深切入人缝,手肘击中一人面门,膝盖顶向另一人小腹,骨骼碎裂声接连响起。
“人太多了!”周震吼道,开山刀格开侧面袭来的两柄短刀,火星四溅,虎口被震得发麻,差点握不住刀柄。
前方又涌来一波教徒,手里长枪枪尖泛着幽蓝。淬了毒。
顾深脚步一顿,后背贴上冰冷石壁。前后夹击,退路被封死。
“背靠背。”他低声道,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周震闷哼一声,将后背重重撞上来,两人的骨头硌在一起,疼得各自抽了口冷气。
枪阵压了上来。
顾深深吸一口气,丹田内灵力如潮水般涌出,瞳孔在黑暗中微微发亮。第一枪刺来,他侧身闪过,枪尖擦着肋下划过,留下一道焦黑灼痕,皮肤上传来火烧般的刺痛。他顺势抓住枪杆猛力一拽,那教徒失去平衡向前扑倒,顾深一掌拍在他后脑,颅骨碎裂的触感从掌心传来,温热的液体溅了满手。
第二枪、第三枪同时刺到。
顾深旋身,长枪舞成一道圆弧,金属铮鸣在密道中炸响,震得岩壁上碎石簌簌落下。两柄毒枪被荡开,他顺势前冲,枪杆横扫,将两人同时击飞出去,重重撞在岩壁上。
“左边!”周震突然大喊。
顾深转头,一柄短刀已刺至近在咫尺,刀光映在瞳孔里。他来不及格挡,猛地偏头。
刀锋擦着颧骨划过,火辣辣的剧痛,血立刻涌了出来,流进嘴角,腥甜得让他胃里一阵翻搅。
顾深怒吼,一拳击中那人面门,鼻梁塌陷的触感从拳峰传来。他夺过短刀反手掷出,钉入身后偷袭者咽喉。
“顾深!”周震的声音变了调。
顾深回头,瞳孔猛缩。周震小腹被一柄长枪贯穿,枪尖从后背透出,鲜血如泉涌般喷出。
周震脸色瞬间惨白,嘴唇哆嗦着,开山刀当啷落地。
顾深脑子嗡的一声,天旋地转。他冲过去一掌劈断枪杆,将周震扛在肩上。血顺着后背往下淌,温热黏腻。
“撑住。”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前后都是密密麻麻的教徒,火把将密道照得亮如白昼。退路被封死,正面突围不可能。
头顶。岩壁上方有一道裂缝,宽约三尺,黑漆漆不知通向何处。那是密道的通风口,也是唯一的生路。
顾深将周震往上托了托,感受着他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喷在颈侧,带着血腥的湿热。他后退几步,猛地助跑,脚尖在岩壁上连点数下,纵身跃起,一只手抓住裂缝边缘的石棱,掌心被粗糙岩石磨得火辣辣地疼。他将周震先托上去,自己翻身钻入。
“追!”
下方怒吼被远远抛在身后。
裂缝狭窄曲折,顾深半拖半抱着周震在黑暗中爬行。岩石棱角割破手肘和膝盖,血顺着四肢往下流,每次挪动都带来钻心的刺痛。他把呻吟咽回肚子里,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在狭窄空间里回荡。
不知爬了多久,前方透进微弱亮光。
冷冽的夜风扑面而来,像一盆冰水浇在脸上。黑风山后山悬崖,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山谷,远处山峦剪影连绵起伏。
周震躺在他怀里,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,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。
“周震。”顾深拍他的脸,皮肤冰凉刺骨,“别睡!”
周震眼皮颤动几下,缓缓睁开一条缝,血沫从嘴角溢出,声音细若蚊蚋:“……军饷……没抢回来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顾深撕下衣襟缠在他腹部伤口上,鲜血很快浸透布料。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,怎么也系不紧那个结。
远处山寨忽然响起低沉号角声,三长两短,在夜风中传得很远。
山寨最高处瞭望台上,一个黑金长袍人影负手而立,缓缓抬手指向顾深的方向。
沙哑的声音借助内力传来,字字清晰:“传令江湖。顾深,坏本教大事者,格杀勿论。另。血洗青砚镖局,鸡犬不留。”
顾深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濡湿,山风吹来,凉得他牙齿打颤。他低头看向昏迷不醒的周震,又望向远处灯火通明的山寨,指节捏得咯咯作响。
怀中的周震忽然又抽搐了一下,喉间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。
虫声从墙根漫上来,夜风裹着潮气,把最后一点天光压进了地平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