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,黑风山脚下。
顾深站在突出的岩石上,晨风吹动衣摆,目光扫过面前的军阵。左侧慕容家五百骑兵,玄甲黑马,长枪如林,马鼻子里喷出的白气在晨雾中凝成一团团白雾。右侧三百禁军,金甲红缨,弓弩在手,铠甲碰撞发出细碎的金属摩擦声。正前方,二十名镖师列成两排,腰刀出鞘,神情肃穆。
赵铁山策马走近,翻身下马,铠甲发出沉闷的铮响。他脸色仍有些憔悴,但眼底血丝褪去了不少。
“顾镖头,人马到齐了。怎么打?”
顾深取出手绘地图铺在岩石上。炭笔勾勒,线条粗糙但方位精准,山寨每一处岗哨、通道、暗门都标注清楚。
“三路进攻。”他指着地图,声音沉稳,“赵将军率骑兵正面佯攻,鼓声要大,旗帜要多,造出主力攻山的架势。禁军统领带弓弩手埋伏东侧断崖,等敌人被吸引到前门,火箭覆盖中院帐篷区。”
他手指移到地图背面:“我带二十精锐从后山水洞潜入,直插总坛。那里有密道通往各区域,我们从内部瓦解指挥。”
赵铁山皱眉:“水洞?”
“排水沟。”顾深点头,“臭是臭点,但能直通后厨。三天前走过,路熟。”
赵铁山与禁军统领对视一眼,同时抱拳:“听顾镖头调遣。”
顾深收起地图,深吸一口气。空气里带着松脂和泥土的清新,混着远处军营飘来的马粪味。
“一个时辰后,日出时分,同时动手。”他沉声道,“目标:军饷和教主。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”
众人齐声应诺,声震山林,惊起一群飞鸟扑棱棱掠过头顶。
一个时辰后。
顾深带着二十名精锐出现在后山水洞口。洞口被杂草灌木掩盖,只容一人通过,散发着刺鼻的恶臭。
“进去。”他率先弯腰钻入。
水洞里狭窄黑暗潮湿,洞壁长满滑腻青苔,腥臭直往鼻腔里灌。顾深在前面爬行,衣料被石壁磨得沙沙响,膝盖泡在冰冷污水中,寒意透过皮肤往骨头缝里钻。他把那股恶心感咽回肚子里。
爬了约莫十丈,前方豁然开朗。
顾深翻身跃上沟沿,贴着阴影蹲下。后厨空无一人,铁锅案板凌乱摆着,地上散落着发霉的饭菜,长出灰绿色毛斑,散发着酸腐气。几只苍蝇在剩饭上嗡嗡盘旋。
“没人?”身后镖师压低声音,带着一丝不安。
顾深眉头紧锁。前院隐约传来喊杀声和马蹄声,赵铁山的佯攻开始了。但山寨内部安静得可怕,没有脚步声,没有说话声,连巡夜人都不见踪影。
不祥的预感从心底升起,像一条冰冷的蛇顺着脊椎往上爬,后颈汗毛根根竖立。
“跟我来。”他贴着墙根向前摸去,脚步轻悄。
中院空空荡荡,帐篷区只剩熄灭的火堆和丢弃的杂物。地上散落着兵器,刀刃上还沾着干涸血迹,几只乌鸦落在帐篷顶上,歪着脑袋看他们,发出嘎嘎的叫声。
顾深心跳加速,血液在耳膜里轰鸣。他加快脚步,直奔后院总坛。
总坛大门洞开,门板在风中微微晃动,发出沉闷的吱呀声。
十个朱漆大箱码在屋檐下,箱盖敞开,里面空空如也。军饷不翼而飞。
顾深面色一沉,拳头捏得咯咯作响,刺痛感让他保持清醒。他快步走进正房,桌椅翻倒,烛台落地,地上散落烧到一半的文书和地图,灰烬被穿堂风吹得四处飞扬,迷了眼睛,涩得他直眨眼。
“中计了。”他咬牙,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,“他们早就转移了。”
话音未落,身后传来沉闷轰响。总坛大门轰然关闭,铁闩落下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。
“有埋伏!”
四面八方涌出数十名黑衣人,面色木然,眼神空洞,毫无生气。为首之人身材高大,披着暗红披风,戴青铜面具,缓缓摘下面具,露出布满疤痕的脸。
“顾镖头。”声音嘶哑而破碎,“教主料到你会来,特意留我送送你。”
顾深握紧刀柄,指缘在缠绳上压出一道白痕:“你是谁?”
“玄煞教左护法,血手修罗。”他咧嘴笑了,嘴角扯到耳根,露出满口黑黄的牙齿,“身后这三十名死士,都是练过血元功的好手。今天,你们一个都别想活着出去。”
“列阵!”顾深暴喝。
二十名镖师迅速围成圆阵,背靠背,刀锋朝外。
血手修罗一挥手,死士同时扑来。动作快得不似人类,刀光剑影交织成死亡的网。
顾深迎上血手修罗。两人剑锋相交,铮鸣震得耳膜生疼,虎口同时一麻。顾深心中一凛。这人功力不弱,至少是血元功第三层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血手修罗舔了舔嘴唇,刀势化作漫天刀影劈头斩下。
顾深侧身闪避,刀锋擦着肩膀划过,衣料撕裂,皮肤上火辣辣的刺痛。他反手一剑刺向肋下,血手修罗不闪不避,任由剑刃刺入,一把抓住顾深手腕。
那只手冰凉如铁,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头。顾深疼得额头青筋暴起,汗水瞬间涌出。
“血元功第四层,刀枪不入。”血手修罗狞笑,“你这点力气,挠痒痒都不够。”
顾深膝盖猛顶对方裆部。血手修罗吃痛松手,顾深趁机抽剑后退,手腕上留下五道紫红指印,肿得老高,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。
他环顾四周,镖师们陷入苦战。死士悍不畏死,即使被砍中要害也毫不在意,更加疯狂反扑。已有三名镖师倒在血泊中,身体被撕扯得支离破碎。
“用火!”顾深大喊,“血元功怕高温!”
他掏出两枚雷火弹,点燃掷向死士群。
轰!轰!
火光冲天,热浪翻滚,两名死士被炸得四分五裂。其余死士被火焰波及,发出痛苦嘶吼,身上燃起烈火,皮肉烧焦的恶臭弥漫开来,熏得人几乎窒息。
血手修罗脸色大变:“你。”
顾深趁机欺身而上,剑锋直指咽喉。血手修罗举刀格挡,顾深中途变招,剑锋下压刺入腹部,猛地向上一挑。
鲜血如瀑布涌出,肠子流了一地。
血手修罗瞪大眼睛,踉跄后退,背靠墙壁滑坐下去,嘴唇哆嗦着发出呵呵的喘息。他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封黄色信笺,在顾深眼前晃了晃。
顾深走到他面前,剑尖抵在咽喉上:“军饷去哪了?教主去哪了?”
血手修罗咧嘴笑了,血从嘴角不断溢出。他双手抓住信笺两端。
“想知道?下辈子吧。”
他猛地一撕。
嗤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