符道窟内比想象中大得多。

进了洞口，眼前不是一条直路，而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，穹顶高悬，四壁密密麻麻嵌着发光的符纹，像一张巨大的蛛网兜在头顶。溶洞四周分布着七八条通道，宽窄不一，有的泛着青光，有的泛着红光，有的干脆漆黑一片，不知通向何处。

金元宝仰头看着，脖子都酸了，“怎么跟个马蜂窝似的？”

君无夜展开地图看了一眼，又收起来，“地图只标了外围，里面没标。估计云铮剑子当年也没把这地方摸全。”

吴胜渝凑过来：“剑子，咱走哪条？”

君无夜扫了一圈，目光落在右侧一条泛着淡金光的通道上：“右边那条灵气最稳，走右边。”

金元宝跟在后面，小声嘀咕：“憬翳，你说这里面会不会有极品符箓？一张能卖多少灵石啊？”

“财迷。”

林憬翳笑了一声，伸手把玄翳往上托了托，“再说了，谁家舍得把极品符箓拿出来卖了？”

玄翳趴在林憬翳肩上，两条尾巴垂下来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：“憬翳哥哥，这里好香。”

“香？”金元宝吸了吸鼻子，“我怎么闻不到？”

“是符墨的味道。”王紫玄忽然开口，声音很低，“时间很久了。”

他伸手在岩壁上抹了一下，指腹沾了一层淡淡的金色粉末，像陈年的朱砂。

众人沿着通道往里走。通道两侧的岩壁上刻满了符纹，有的已经剥落，有的还泛着灵光。走了约莫一炷香，前方出现一个岔口，岔口中间的石台上放着一只玉盒。

“有东西！”

金元宝眼睛一亮，刚要往前冲，被君无夜一把拽住后领。

“急什么。”君无夜眉峰微挑，朝金元宝努了努下巴，“看看地上。”

元宝低头一看，石台周围的石板上刻着一圈细密的符纹，纹路极浅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
“禁制？”金元宝缩了缩脖子，又好奇地蹲下去，伸出一根手指想戳一下。

“别碰。”

王紫玄蹲下来，捏住金元宝的指尖轻轻拨开，“这是感应符阵，手指碰上去阵法就启动了。”

金元宝把手缩了回来：“那怎么办？”

王紫玄手指悬在符纹上方半寸的位置，沿着纹路的走向缓缓游走。他看了一会儿：

“上品烈焰符的触发阵。从左边绕过去，踩第三块石板，禁制就破了。”

君无夜挑了挑眉：“紫玄师弟还懂阵法？”

“略懂一点。”王紫玄没抬头。

金元宝数了数地上的石板，从左往右数到第三块，那块石板看起来跟其他几块一模一样，没有任何标记。

王紫玄站起身绕过石台边缘，一脚踩在第三块石板上。“咔”的一声，石台周围的符纹暗了下去，灵气波动也随之散了。

林憬翳站在旁边，没出声，只是安静地看着王紫玄破阵。等那声“咔”响起来，他才收回目光，嘴角弯了一下，没有多说什么。

金元宝张大嘴：“真的开了！”

王紫玄伸手打开玉盒，里面躺着三叠上品符箓。金元宝眼睛一亮，数了一遍：“八张烈火符，八张神行符，还有四张隐息符……”

他顿住，目光落在玉盒最下层那两张泛着淡金色纹路的符纸上。

“……引雷符。”他声音压低了，像是怕声音大了会把符吓跑，“这玩意儿我在万宝阁见过一次，一张要好几千灵石，那还只是中品的。”

林憬翳弯腰看了一眼那两张引雷符，没碰，直起身。

君无夜走过来，拿了一张神行符看了看，随手扔给吴胜渝：“分了吧。”

金元宝挑了一张隐息符塞进怀里，又拿了一张神行符。

林憬翳没有伸手，站在旁边看王紫玄收符。他收的时候把引雷符单独放了一格，动作比收别的符慢了一拍。

“师兄，你刚才是怎么看出是第三块石板的？”林憬翳问。

“符纹的流向不对。其他地方都连着的，只有第三块下面断了一截。”

“断的那截就是踩上去的位置？”

“嗯。”

分完符，吴胜渝把神行符贴在自己靴面上试了试，身形一晃，整个人一下溜出去五步远，差点撞上石壁。庞泳城眼疾手快拉住他后领，没好气道：“急着投胎啊？”

吴胜渝稳住身形，低头看自己的靴子，咧嘴笑了：“好东西！这符灵得很呢！”

君无夜在前面喊了一声：“走了。”

一行人继续往里走。

越往里，通道越复杂，像一座巨大的迷宫。沿途又遇到几个小型石室，有的里面空空如也，有的还残留着一些中阶符纸和材料。青云宗弟子各自捡了一些，金元宝笑得嘴角都快僵了。

半个时辰后，前方传来人声。

君无夜抬手，示意众人停步。他侧耳听了听，前方通道尽头有灵光闪烁，还有人在低声争执。

“是无极圣地的人。”庞泳城压低声音。

君无夜点了点头，带着众人放轻脚步，贴着岩壁摸过去。

通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石室，比之前那些石屋大了数倍。石室中央有一座石台，台上放着一个暗红色的木盒，盒盖紧闭，周围缠绕着密密麻麻的符锁。石台旁边站着无极圣地的人，庄小北一袭暗红长袍，正盯着那木盒，眉头紧锁。

他身后两个弟子正在尝试破解符锁，但符锁纹丝不动。

石室另一侧，厉天行带着几个太虚门弟子站在墙角，像是在看热闹。他手里把玩着一枚刚收的符箓，目光在木盒和庄小北之间来回扫了两遍，没急着开口，也没急着走。

“庄圣子。”君无夜从通道口走出来，懒洋洋地打了个招呼，“好巧。”

庄小北猛地回头，看见君无夜，眼神沉了一下：“君剑子。”

他的目光扫过君无夜身后，落在青云宗众人身上，在王紫玄的白发上停了一瞬，又移开了。

“这地方是我无极圣地先发现的。”庄小北语气平淡，但带着戒备，“君剑子不会想抢吧？”

“抢？”

君无夜笑了一声，抱着手臂靠在岩壁边，“庄圣子这话说的，碧落天里的东西，什么时候讲究先来后到了？”

两人对峙，石室内的气氛瞬间绷紧。

就在这时，另一条通道里也走出人来。

云清墨带着邹子豪和六七个太清圣地弟子，慢悠悠地走了进来。他看了一眼石台上的木盒，又看了看君无夜、庄小北、和厉天行，温和一笑：“看来，大家都到齐了。”

庄小北脸色更不好看了。

金元宝躲在王紫玄身后，小声嘀咕：“怎么哪儿都有他……”

“云圣子也对这盒子感兴趣？”庄小北冷冷地问。

“符道窟里的东西，自然感兴趣。”云清墨笑得温润如玉，目光却落在那木盒上，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精光，“不过庄圣子放心，我太清圣地不擅长画符，这盒子里的东西，未必适合我们。”

他嘴里说着“不适合”，脚步却往前挪了半步。

庄小北冷笑一声，不再废话，抬手示意身后弟子继续破解符锁。

君无夜也没动，抱着手臂站在一旁，像是看热闹。

但所有人都盯着那个木盒。

林憬翳站在王紫玄身侧，目光落在石台的符锁上。他看了几息，忽然觉得那些符锁的排列有些眼熟，和他在符道窟入口看到的某些纹路，似乎同源。

“那里面……”他低声说，“好像是一本书。”

王紫玄偏头看了他一眼：“感觉到了？”

“嗯。”林憬翳点了点头，“符纹在共鸣。”

石台上的符锁忽然发出一声轻响。

无极圣地的两个弟子脸色一变：“圣子，符锁在变化！”

原本静止的符锁，像活过来一样，开始缓缓流动。暗红色的纹路一道接一道亮起，石室四壁的符纹也随之响应，整个石室开始微微震动。

“怎么回事？”厉天行握紧剑柄。

“不是我们在破解它。”庄小北瞳孔一缩，猛地转头，看向林憬翳，“是有人在引动它！”

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落在林憬翳身上。

林憬翳一愣：“看着我干嘛？我就站在这儿，没碰它啊。”

但他话音未落，石台上的符锁“咔”的一声，全部断裂。木盒的盒盖自动弹开，露出里面的东西。一本古朴的册子，册面暗金，上面刻着两个字：万象。

册子旁边，还散落着三张极品符箓，灵光流转，气息惊人。

“万象符典……”庄小北的声音都变了，“果然在这里！”

他猛地扑向石台。

但君无夜的剑比他更快。

“庄圣子，急什么。”君无夜横剑一挡，剑气在石台前方划出一道裂痕，“见者有份，懂不懂规矩？”

庄小北眼神一冷，不再废话，掌心一翻，一道赤红符箓拍向君无夜面门。

“动手！”厉天行一声令下，太虚门的人瞬间扑上。

邹子豪拔剑，太清圣地的人也动了。

青云宗弟子纷纷迎战。

石室里顿时乱成一团。

庄小北对君无夜，两人都是天骄榜前列，一交手便是杀招。庄小北是五阶入微，主修符道，但无极圣地也兼修炼体，肉身不弱；君无夜五阶圆满，剑气纵横，两人打得石室震颤，碎石飞溅。

庞泳城挡住厉天行，打得难分难解。

吴胜渝带着青云宗弟子挡住太清圣地和无极圣地的人，一时间，刀剑碰撞，符箓乱飞。

金元宝手持裂山，左躲右闪，一张烈火符擦着他头皮飞过去，吓得他大叫：“师兄！他们来真的！”

“废话！”林憬翳拽着他往后退，“躲到石台后面去！”

王紫玄没动。

他站在石台侧面，玄渊横在身前，目光冷冷扫视着战局。谁靠近石台，他就一剑逼退。

云清墨也没有参战。

他站在石室角落，白袍纤尘不染，像是个旁观者。但他的目光，始终落在王紫玄三人身上。

准确地说，是落在林憬翳身上。

林憬翳离石台最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