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足饭饱,一行人勾肩搭背、歪歪斜斜地从“醉仙楼”晃悠出来。夜风一吹,格里姆脸上的酒意更盛,但他那双醉眼却透着一股难得的硬气。
到了小院门口,格里姆把搭在陈峰肩上的胳膊一甩,大着舌头、却异常响亮地吼了一嗓子:
“老……老莫!艾拉!石顿!你们先回!老子……老子去办件大事!”
说完,他也不等众人反应,转身就迈着八字步,几步跨到隔壁那扇油漆斑驳、还留着上次脚印的木门前。
“砰!砰!砰!”
格里姆抡起砂锅大的拳头,狠狠砸在门板上,那动静,比白天砸墙还响,震得小院屋檐下的灰尘簌簌往下掉。
“铁嘴婆!开门!老子知道你没睡!大晚上的数钱呢吧?!”格里姆嗓门本来就大,这会儿借着酒劲,更是吼得整条巷子都嗡嗡作响,“别跟老子装死!赶紧的!今儿老子不光带钱来了,还带底气来了!开门!”
屋里先是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,像是有人从床上惊坐而起。紧接着,就是那熟悉的、尖利得能刺破耳膜的女高音,带着被惊醒的暴怒:
“哪个杀千刀的王八蛋!大半夜不睡觉,跑老娘门口砸棺材板啊?!格里姆!是你个挨千刀的!老娘就知道是你!喝了几口马尿就敢来老娘这儿撒野了?!上次炸了墙还没赔够,这会儿又来拆门了?!”
“拆门?嘿嘿……”格里姆不但没怕,反而嘿嘿一笑,那笑声里带着醉意和一种前所未有的豪横。他故意把腰间钱袋掏出来,在门板上“哐哐”敲了两下,让里面的银币发出清脆的撞击声。
“嫂子!话不能这么说!今儿哥哥我发财了!特地来给你送‘孝敬’来了!上个月欠的房租,加上这个月的!还有那墙的‘修缮费’!老子一次性给你结清了!一分不少!你听听这声儿!”
说着,格里姆故意又晃了晃钱袋,那银币碰撞的清脆声响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门里的骂声戛然而止。
停顿了足足三秒。
然后,是拖鞋趿拉趿拉快速靠近门边的声音。但那声音里没了刚才的暴怒,反而透着一股子狐疑和……贪婪?
“发财了?就你?格里姆?拉倒吧!上次那七个银币还是老娘放你一马!你发什么财?哄鬼呢!”铁嘴婆的声音依旧尖利,但语速慢了半拍,显然被那钱袋的声音勾动了心思。
“哄你?老子骗谁不骗你!”格里姆把胸脯拍得砰砰响,“张家老爷的活儿!大买卖!金币!懂吗?金币!今儿先给你银币!金币得留着娶媳妇!赶紧开门!老子这钱烫手,想赶紧塞你这‘保险柜’里!”
“金币……”门里的声音明显咽了口唾沫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轻微的插销声。
那扇破木门,被拉开了一条缝。铁嘴婆那张胖乎乎、睡眼惺忪却精光四射的脸探了出来,目光像探照灯一样,先扫了扫格里姆那副得瑟样,然后死死黏在了他手里那个鼓囊囊的钱袋上。
“哼!算你识相!”铁嘴婆一把夺过钱袋,动作快得哪像个胖妇人,她掂了掂重量,又飞快地在手里捏了捏,确认里面银币的数量和成色,脸上那凶相瞬间融化了大半,但嘴上依旧不饶人:“两枚银币房租,三枚修缮费……嗯,数目倒是对……不过……”
她抬起眼,斜睨着格里姆:“你小子今天吃错药了?这么大方?老实交代,是不是抢了谁家钱袋子?还是偷了老娘准备腌咸菜的缸?”
“呸!嫂子你这说的什么话!”格里姆梗着脖子,酒气喷了铁嘴婆一脸,“老子凭本事接任务赚的钱!合法合规!公会都备案了!怎么,收了钱还不乐意?不乐意我还拿回去!”说着作势要抢。
“滚蛋!”铁嘴婆一把将钱袋塞进怀里,拍了拍,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泼辣嘴脸,但语气明显软了许多,“老娘收了的钱,就别想再要回去!不过格里姆,你给老娘听好了!这钱收了,不代表这事儿就完了!下次再敢炸墙,再敢拖欠,老娘照样骂!骂得你祖宗十八代都脸红!听懂没?!”
“懂!懂!您老人家说什么都对!”格里姆这次难得地没顶嘴,反而嘿嘿笑着,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只要您收了钱,不骂街,让我祖宗脸红我也乐意!那……俺们就先回去了?不打扰您老人家……呃,数钱了?”
“滚!赶紧滚!看着你就晦气!”铁嘴婆嘴上骂着,人却已经“砰”地一声关上了门,但这次,门里隐约传来了数钱时银币碰撞的、令人愉悦的声响。
格里姆站在门口,听着门里的动静,又回头看了看站在自家小院门口、正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幕的陈峰、莫老头、艾拉和石顿,脸上那醉意仿佛瞬间醒了大半,咧开大嘴,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、却又无比畅快的笑容。
“嘿……嘿嘿……搞定了……”
这一晚,埃尔多利亚镇这破败的一角,难得的没有响起那标志性的骂街声。只有格里姆那略显虚浮却豪迈的背影,和隔壁隐约传来的、数着银币的窸窣声,在夜风中交织成一首关于“金钱与安宁”的奇特小调。
陈峰站在院门口,看着格里姆走回来,看着队长那张写满了“解脱”和“得意”的脸,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,终于落了地。
房租解决了。
暂时的安宁,买到了。
陈峰见外头彻底消停了,便回屋盘膝冥想,S级精神力流转间,昨夜那点酒意和疲惫早被涤荡一空。
第二天天刚蒙蒙亮,他便自然醒转。
推开房门,小院静得只剩风声。格里姆那屋鼾声如雷,震得窗棂都在颤;莫老头的屋里偶尔传来几声痰咳;石顿那边则是那种厚重、均匀的呼吸,像块石头在缓慢起伏。唯独艾拉那间紧闭的屋子里,传来极轻微的衣物摩擦声——她已经醒了。
果然,没过多久,吱呀一声,艾拉推门而出,见陈峰已经站在院中,微微一怔,随即点了点头,便抱着柴禾和米袋往小院角落那间歪歪扭扭的厨房走去。
陈峰立刻跟上。
厨房窄小,灶台积着黑灰,艾拉踮脚够着吊在房梁上的铁锅,陈峰顺势伸手替她取下。两人一个生火,一个淘米,配合间倒有几分默契。
火苗“呼”地窜起,锅里的水渐渐温热。陈峰借着烟火气,低声开口:“艾拉姐,昨晚……多谢你之前跟我讲猴子的事。这小镇,还有那魔幻森林,我还不太懂。你能再跟我说说么?”
艾拉拨弄着火炭的手指顿了顿,侧过脸,晨光勾勒出她尖尖的耳朵轮廓。她没回头,声音却放轻了,像怕惊动还在酣睡的队友:
“这里……是埃尔多利亚镇,也是最接近魔幻森林外围的‘伤口’。”她顿了顿,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,“常住的冒险团、佣兵团,上千支。黄金级的佣兵团……明面上就有十二支。”
陈峰拨弄柴火的手指蓦地停住。
十二支黄金级!那可是堪比王国正规军精锐的力量!昨天他们在街头遇到的“金狮”,不过是其中之一。
“以后,看到黄金级的徽记,”艾拉转过头,那双淡绿色的眸子在昏暗中格外清亮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,“躲远点。不只是躲着走……别盯着看。”
她的话音很轻,却像冰锥扎进陈峰心里。
“惹到了他们,”艾拉继续道,手上淘米的动作没停,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,“不用报官,这里没有城卫队,也没有国王的法律。他们若想杀你,便杀了。杀完,往森林里一扔,不到半日就被魔兽吃的骨头都不剩了。”
她抬起眼,看向陈峰,眼神肃穆:“到时候,没人会追究。大家只会当没看见。这里,只认实力。 黄金级要杀几个黑铁,就像踩死几只蚂蚁。杀了,也就杀了。”
锅里的米汤开始冒起细密的气泡,咕嘟作响,掩盖了片刻的死寂。
陈峰感觉后颈有些发凉。他之前只觉得小镇混乱,却没想到秩序崩坏到了这种地步——没有仲裁者,力量本身就是法律。那十二支黄金级佣兵团,就是悬在所有底层冒险者头顶的十二把利剑。
“那……我们昨天接了张家父子的任务,得了金币,会不会……”陈峰低声问出了最实际的担忧。这消息,瞒不住人。
艾拉摇了摇头:“猴子知道,但猴子贪财,也惜命。他卖消息,但不会主动去招惹黄金级。只要我们不张扬,金币藏在怀里,不拿出来显摆……他们暂时不会注意到我们这种‘蝼蚁’。但,”她话锋一转,眼神凝重起来,“如果我们要去打四脚金羽雕的主意……那地方,离黄金级常活动的区域,不算太远。风险,会成倍增加。”
她说完,不再言语,专心地看着锅里的粥。蒸汽氤氲,模糊了她的侧脸。
陈峰沉默着,往灶膛里又添了一根柴。
火焰跳跃,映在他眼底。
只认实力吗……
那他就变强。
强到不需要躲着黄金级走,强到哪怕在埃尔多利亚这种地方,也能守住自己的金币,守住队友的性命,守住那颗狂级卵的秘密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陈峰的声音很轻,却异常坚定,“谢谢艾拉姐。这粥,快好了吧?我去叫他们起来。吃完饭……我们得好好计划一下,那‘断魂崖’的事。”
他站起身,拍了拍衣角的草木灰。晨光熹微中,少年的背影并不高大,却透着一股与这残酷小镇格格不入的韧劲。
艾拉看着他的背影,淡绿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,随即又归于平静。她轻轻搅动着锅里的粥,热气腾腾,仿佛要将这满院的寒凉驱散几分。
井边的水冰凉刺骨,格里姆一头扎进去又猛地抬起,甩了满脸的水珠子,总算把宿醉的昏沉给激散了。等众人围着那张摇晃的木桌坐定,面前除了热气腾腾的米粥,竟还真摆着一盘切成薄片的野兽酱肉,还有几条硬得能硌掉牙的黑面包。
“嘿,还是艾拉做的饭香!”老莫头呼噜着粥,眯着眼咂嘴,“醉仙楼那酒菜,哼,一股馊味,还没咱这酱肉够劲!”
格里姆正要附和,院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撞开。
猴子像个球似的滚了进来,脸上那点油滑劲儿被一种罕见的惊惶压了下去。他也不打招呼,屁股直接粘在空着的条凳上,抄起一条硬面包就狠狠啃了一口,噎得直翻白眼,顺手抄起艾拉的粥碗灌了一大口。
“咳……咳咳!”猴子拍着胸口,也顾不上烫,眼睛扫过众人,声音又急又哑,带着刚跑完长途的喘息:
“别……别打那四脚金鹰的主意了!要命!”
桌上的动静瞬间定住。格里姆举着肉片的手停在半空,老莫头嘴里的粥还没咽下去,艾拉拿着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紧,连陈峰都停下了咀嚼。
猴子又猛灌了一口粥,压下心头的慌乱,语速快得像连珠炮:
“昨天……就在你们在醉仙楼吃肉的时候!黄金狮佣兵团!那帮披着金皮的混蛋,真敢去摸老虎屁股!带着全团六十多号人,连那个顶级大剑师‘金狮’都亲自上了,想把那窝金羽雕崽子一锅端了!”
他顿了顿,看着众人瞬间凝重的脸,咽了口唾沫,抛出了那个足以让任何冒险者胆寒的消息:
“结果呢?撞铁板上了!那四脚金羽雕根本不是刚孵化那么简单!速度太快,风刃太狠!黄金狮折了大半!死了三十多个好手啊!连那个不可一世的金狮……嘿,硬生生被那雕王撕掉了一条胳膊!等级直接从黄金跌到了白银!”
“哗啦”一声,老莫头手里的粥碗没拿稳,半碗粥泼在了桌上。老头子脸色煞白,嘴唇哆嗦着,半天没憋出一句话。格里姆脸上的横肉抽搐着,刚才那点关于金羽雕的野望瞬间被浇得透心凉,只剩下后怕——如果昨天他们脑子一热真去了,现在怕是已经变成崖底的一堆烂泥了。
黄金级的金狮,那是何等人物?竟然被一只魔兽废掉了手臂,连等级都跌落了!那可是能正面硬撼五级魔兽的存在啊!
“那……那雕……”格里姆嗓子发干。
“那雕王受了重伤,飞不动了,但还没死透!现在就趴在断魂崖上!黄金狮残部守在山下,谁敢靠近就放箭!但他们也拿不下那雕王,还在那儿耗着呢!”猴子三两口啃完了面包,眼神里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,“这消息现在已经传开了,但凡有点脑子的都绕着断魂崖走!你们几个黑铁级的,可千万别犯浑!那地方现在就是个绞肉机!”
他说完,又抓起一块酱肉塞进嘴里,含糊不清地补充道:“我今早跑了一圈,消息核实过了。那金狮现在就是个疯狗,谁靠近咬谁。你们要是还惦记那金羽雕,别说雕毛,连崖边的风都能把你们刮成肉末!听哥一句劝,这浑水,咱趟不起!”
院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刚才还想着“侦察”的陈峰,此刻眼神深邃如潭。他轻轻放下了手里的勺子,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敲。
黄金狮佣兵团,折损大半,团长跌落白银。
重伤的雕王,被困断魂崖。
这看似是一个绝境,但在陈峰那S级的大脑里,却飞快地闪过一个念头——
危机,往往伴随着最大的机遇。
而机遇,总是留给那些……还有选择余地的人。
“猴子,”陈峰抬起头,声音平静得与周围的死寂格格不入,“黄金狮现在守在山下,他们……还能撑多久?”
他见陈峰不仅没被吓退,反而问出那种“还能撑多久”的蠢问题,那张尖嘴顿时撇得能挂个油瓶,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一种“你小子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”的怒其不醒。
“啧!陈峰小哥,你脑子是不是昨儿的酒没醒,被门挤了?”猴子把最后一块酱肉塞进嘴里,嚼得满嘴流油,声音却尖利得像砂纸在刮铁,“你以为这只是黄金狮那帮疯狗的事儿?”
他猛地一拍桌子,震得碗筷乱跳,指着院外,仿佛能透过土墙看到整个埃尔多利亚镇那一张张贪婪的嘴脸:
“这是所有人的事儿!你睁大眼睛看看外头!上千支冒险团、佣兵团、赏金猎人,还有那些躲在地沟里刨食的独狼!现在全他妈跟闻着腥的苍蝇似的,围着那断魂崖打转呢!那可是重伤的五级巅峰四脚金羽雕!还有那一窝崽子!那是多大的一块肥肉?!”
猴子的唾沫星子喷了陈峰一脸,但他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,反而越说越激动,带着一种看傻子的怜悯:
“你算老几?黑铁级?还‘讨到好处’?嘿,别说黄金狮残部还在山下龇着牙守着,就算他们全死光了,你以为轮得到你捡漏?就凭你们这仨瓜俩枣?老莫头这把老骨头,格里姆这莽夫,还有一个半精灵娘们儿?”
他转过头,对着一脸菜色的格里姆和莫老头晃了晃手指,语气刻薄到了极点:“别做梦了!到时候,只要那雕王一咽气,或者那窝崽子一露头,外头那些黄金级、白银级的大佬们,一巴掌就能把你们这几个黑铁拍成肉泥!别说肉了,连口汤都轮不到你们喝!到时候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,骨头渣子都得被那群疯狗争抢着嚼碎了!”
最后,猴子像是耗尽了力气,又像是觉得跟这帮蠢货多说一句都是浪费唾沫。他站起身,拍了拍沾着面包屑的衣襟,走到陈峰面前,原本尖刻的眼神里,竟破天荒地透出一丝类似长辈的、沉重的不耐烦。
他伸出一根手指,几乎戳到陈峰的脑门上,一字一顿,像是在给一个不听话的顽童下最后通牒:
“小子,听哥一句劝。老老实实跟着老莫头,夹起尾巴做人。 这小镇吃人不吐骨头,你有点脑子,有点运气,那是好事,但别用在找死上。想活命,就把那点歪心思收起来。别……把自己的命,还有这帮兄弟的命,白白送在这鸟不拉屎的小镇里。”
说完,猴子不再看众人一眼,转身推开院门,那略显单薄的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决绝,只留下一句飘散在风中的嘟囔:
“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……”
院门“吱呀”一声合上,隔绝了外面的世界。
小院里死寂一片。
只有锅里残余的热粥还在发出“咕嘟、咕嘟”的轻微声响,像是这残酷世界里仅存的、微不足道的生机。
格里姆张了张嘴,想骂猴子两句,却发现嗓子眼像被堵住了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老莫头低着头,浑浊的老眼里一片灰暗,只是机械地用勺子搅动着碗里已经凉透的粥。艾拉沉默地收拾着碗筷,尖尖的耳朵微微下垂。
陈峰站在原地,脸上被猴子指着的地方,似乎还残留着那根手指的触感。
他没有生气,也没有反驳。
猴子的每一句话,都像是一盆冰水,把他从刚刚升起的那点“或许有机会”的侥幸中,彻底浇醒。
上千双眼睛,无数张贪婪的嘴,还有那些视人命如草芥的黄金级、白银级……
他缓缓抬起手,摸了摸自己的眉心。
是的,猴子说得对。
以他们现在的实力,去断魂崖,不是探险,是送死。不是捡漏,是给那群大佬们当开胃菜。
“……我知道了。”陈峰的声音很轻,却打破了死寂。
他抬起头,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算计,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,“猴子说得对。我们……去不了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格里姆和莫老头,语气斩钉截铁:
“从现在起,谁也不准再提‘断魂崖’三个字。那是……找死。”
格里姆重重叹了口气,肩膀垮了下来。莫老头默默地点了点头。艾拉也轻轻颔首。
这一刻,昨夜那点关于金币和未来的虚幻泡沫,彻底破碎了。他们依旧是埃尔多利亚镇里,最底层、最卑微、连仰望那顶级战场资格都没有的黑铁蝼蚁。
陈峰转过身,面向那面刚刚修补好的、却依旧显得摇摇欲坠的土墙,眼神深邃。
去不了……
但不是永远。
总有一天,我要让这小镇里所有盯着肥肉的“疯狗”们知道,谁,才有资格捡漏。
他握紧了拳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。
今天的隐忍,是为了明天的昂首。
这顿被搅黄的早饭,这番刻薄的教训,他陈峰,记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