宗门和都督府的联合通告已经发出,关于“地穴异动已被暂时控制”、“魔国阴谋挫败!”民心军心算是稳定,但最近又有一则留言,“一名隐藏修为的更强的魔物关键时刻力挽狂澜后不知所踪,消失在交河戌堡,准备着更大规模的反击!”的消息半真半假地传递开来,军心民心再次动荡不安,考虑到戌堡周围几百公里并无人烟,平民即便逃走也会沦荒原郊狼的食物,再加上都督府派人昼夜巡逻,总算稳定着军心民心。但高层之间的紧张气氛却与日俱增。
“一定要同化此人,若可将其纳入剑阁,方可杜绝后患!”剑阁长老玄清子道。
“此人是将军之后,加上家门不幸,更加不信任军方,前番你也看到了他的能力,恐怕无法说服他!”副都督魏崇山代表的军方高层发表着不同的看法。
“那要怎样,这也不行,那也不行,此人功力恐怕日夜增长不断,长此以往,恐怕比魔国更难对付!苏师侄,你是什么想法?”玄清子道。
苏婉如方才沉浸在胡乱的思绪中,忽听长老呼喊,猛然一惊,她平息了慌乱,摇了摇头。
“唉,气候已成,难以阻挡星宫派人来查的脚步了!”
地穴中逸散出的煞气,虽然远比之前平和,却依旧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戍堡的环境。一些受伤或心志不坚的士兵开始出现情绪暴躁、幻觉频发的症状。甚至有小股魔物或地底生物被煞气吸引,从荒原其他地方汇聚而来,不时骚扰戍堡外围。
更棘手的是,关于地穴宝藏和韩弋获得上古传承的流言,不知从何而起,竟在戍堡和后续赶来的部分修士中小范围传播开来,引得人心浮动,暗地里窥探地穴者不在少数,虽被值守修士驱离,却屡禁不止。
这一日,苏婉如被玄清子唤至临时居所。
“苏师侄,坐。”长老的神色比往日更加凝重,甚至带着一丝疲惫。
“长老召见,不知有何吩咐?”苏婉如依言坐下,姿态优雅,神色平静。
“你是知道的,地穴煞气弥漫,军心不稳,流言四起。长此以往,恐生大变。”长老缓缓道,目光锐利地看向她,“宗门回讯已至,令我等待星宫抵达,务必稳住局势,绝不能让地穴再出任何差池,也绝不能让其内的东西落入魔国或其他心怀叵测之辈手中。”
苏婉如心中微微一紧,能让星宫的人亲自出面,这说明的确是紧急万分,虽说韩弋能斩杀魔物,对付大魔将,但是一旦星宫使者降临,他还能抵挡得住么,万一有那么一天,自己该是什么选择?
果然,长老继续道:“我等尝试多次,无法深入地穴核心,外围阵法也只能勉强抑制煞气外溢。但那韩弋他似乎能自由出入,甚至利用其中煞气修炼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:“剑阁,宗门和军方也讨论过,此子关系重大,其心难测,其举亦令人费解,需谨慎接触,尽可能摸清其底细与状态。若能为友,自是最好,若为敌,我们也需早做打算。”
“苏师侄,”长老的目光带着审视,“你似乎与他有过数面之缘,他对你似乎并无明显敌意。音谷功法善于感应心绪,沟通神魂。我等商议,想请你再次尝试与他接触。”
苏婉如指尖微微一颤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长老,此人煞气蚀心,实力深不可测,喜怒无常,弟子恐怕...”
“并非让你与之死斗。”长老打断她,“只是尝试沟通,探听虚实。或许可从音律入手,我观你前些日子多次在地穴附近弹奏,不知可是有所发现?”
苏婉如心中暗叹,知道自己这几日的举动并未瞒过长老。她沉吟片刻,道:“弟子只是觉得地穴煞气躁动,估摸着都因此人而起,便尝试以清心之音安抚,让他稳定心神,不可造次,其实亦并无他意。至于接触韩弋,弟子并无十足把握。”
“无需你有十足把握。”长老语气坚决,“只需一试,这是宗门谕令,也是为了戍堡安危。我会派人在外围接应,若有危险,立刻发出信号。”
他取出一枚玉符和一支小小的、散发着空间波动的箭矢:“这枚小挪移符和破空箭你收好,关键时刻或可保命。”
话已至此,苏婉如知道自己无法拒绝。她默默接过玉符和箭矢,收入袖中,“弟子领命。”
离开长老居所,苏婉如心情复杂。她确实对韩弋好奇,也确实有一丝莫名的担忧,但以这种带有目的的方式去接触,让她感到一种说不出的不适。
然而剑阁掌舵之命,戍堡的安危,都系于此,她无从选择。
是夜,月暗星稀。
苏婉如再次来到地穴边缘。与上次不同,这一次,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几道隐晦的气息潜伏在远处,那是长老安排的接应之人。
她深吸一口气,压下杂念,再次盘膝坐下,将琵琶置于膝上。
这一次,她弹奏的不再是那首《幽谷寻兰》,而是音谷另一首秘传之曲—《问心》。
此曲并无直接攻击或防御之效,其音律玄妙,能于无声处叩问心扉,更容易引动聆听者的心绪涟漪,从而窥见其内心一二真实。用于试探,再合适不过。
空灵而略带悲悯的琵琶音再次响起,如同月光下的溪流,缓缓渗入幽深的地穴之中。
地穴深处,正引导煞气淬炼一块残破青铜甲片的韩弋,动作猛地一顿。
那琵琶音又来了。
但这一次,似乎有所不同。音律之中,仿佛带着一种细微的、探寻的意味,如同无形的触手,轻轻触碰着他的心防。
几乎是本能地,他周身平复的煞气瞬间变得警惕而躁动起来,暗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戾气。他不喜欢这种被窥探的感觉。
“此音不在纯净,似乎与干扰所致?莫非,有人在她身边,亦或她受到胁迫?”韩弋沉思着。
琵琶音依旧持续,不急不缓,带着一种奇异的韧性,试图绕过那层层煞气的阻隔。
韩弋眉头微蹙,下意识地想要运转煞气,将这烦人的音律彻底隔绝甚至震碎。
但就在煞气即将勃发的瞬间,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模糊的青色身影,以及那双清澈而带着一丝担忧的眼眸。杀戮的冲动稍稍减退,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冰冷的探究。他倒想看看,她究竟意欲何为。
他收敛了勃发的煞气,甚至刻意放松了一丝心防,任由那《问心》的音律丝丝缕缕地侵入自己的感知领域。
琵琶音如水,悄然流淌。韩弋那被煞气和古老记忆充斥的心湖,似乎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,荡开了些许微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