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从秋子来过之后，奈绪美改变了一些。
她买新衣服的频率变低了。英语课本又开始翻动了。从前摊在桌上好几天不动的那一页，变成每天都会翻过去几页，页角有了新的折痕，铅笔削过的痕迹也比以前勤了。有一回于浩扬经过桌边，低头看了一眼她正在做的笔记，字迹比从前端正了许多。她像是在对秋子进行某种无声的回应——她不在场的时候，奈绪美正用她的方式重新占据那些被她让出来的空隙。她做这些的时候没有提起秋子的名字，但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在说“我还在”。
于浩扬见她最近表现的很好，也知道还是要做点事补偿一下她。晚饭的时候，他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自己碗里，低头吃了一会儿，说：“下礼拜我有几天假，想带你去京都玩几天。”
奈绪美端着汤碗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。她抬起头看着他，像是以为自己听错了。“京都？”她把碗放下，眼睛亮了一下，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。
“嗯，京都。”
她把筷子搁下，两只手撑着桌沿，整个人往他的方向倾了一点。“你是认真的吗？”
“认真的。”
“那我想去看清水寺，还想吃那个什么……叫什么来着——”她说到一半自己笑了，那点笑声很小很短，像被自己压下去了，但嘴角的弧度没有收住。“你不是一直想去吗，以前总说太远了。”“正好，这次就去。”
“那我们住哪儿？”
“找一间好一点的旅馆，带院子那种。你早上起来推开窗就能看见院子里的树。”
她把汤碗端起来，喝了一大口，放下的时候碗沿在她嘴角压出一道浅浅的红印，她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用手指去擦，只是低头扒了一口饭，嚼着嚼着，肩膀微微晃了一下，像是身体先于意识在轻轻哼歌。她抬眼看他，忽然又补了一句：“那我周末去买件新衣服。”
他点了点头，说：“行，到时候穿给我看。”
她把那口饭咽下去，低头继续吃，嘴角的弧度还在。她不知道他在避开镰仓的海和热海的夜灯——那些旧时间线上的地点，每一个都沾着别人的痕迹。他要把她带到一片全新的地面上，让她在那里重新长出落脚的位置。她端着碗又吃了几口，停了停，忽然说：“那我明天就去看看有没有好看的裙子。”
他坐在那里，看着她低头吃饭时那副心满意足的安静模样，觉得这一趟京都之行已经在她的期待里变得值得了。
那天晚上她一直很开心。洗碗的时候哼了一首没听过的调子，断断续续的，像是从收音机里偶尔听到的旋律，哼到一半自己笑了，又接着哼下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