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饭那点热乎气儿，到底还是被猴子那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。

众人沉默地收拾着碗筷，谁也没再提断魂崖的事。格里姆脸上的横肉垮着，像是老了十岁，先前那点“发财了”的豪横劲儿，早被猴子那句“把命送在小镇”给抽干了。他闷头把最后一块硬面包塞进嘴里，嚼得腮帮子发酸，半晌，才瓮声瓮气地站起身：

“走。”

陈峰还以为他要去躺着回神，却见格里姆径直出了院门，朝着镇子东头那片杂乱的铺面走去。艾拉和莫老头对视一眼，默默跟上。陈峰抿了抿唇，也跟在了最后。

他们没有去那家精致的“老杰克杂货铺”，而是钻进了一家更破旧、气味更冲的铺子。门口挂着个歪歪扭扭的牌子——“老瘸腿炼金铺”。店里黑乎乎的，到处堆着不知名的干草药和浑浊的玻璃瓶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硫磺、腐殖土和劣质酒精混合的怪味。

柜台后，一个少了一条腿、瞎了一只眼的干瘦老头正用砂轮打磨一块紫晶石，连头都没抬。

格里姆像是熟客，也不废话，蹲下身就开始在一堆瓶瓶罐罐里扒拉。

“老瘸子，货呢？”

“自己看。”老头嗓音沙哑得像破锣。

格里姆扒拉出几瓶浑浊的绿色药水，标签上都画着个简易的肌肉图案——那是初级体力药剂，喝下去能勉强支撑高强度训练，但对身体有轻微透支。他又摸出几瓶灰蓝色的，闻了闻，眉头皱了皱，还是拿了起来——初级精神恢复药剂，味道冲鼻，效果比莫老头的土法子强点有限，但胜在稳定。

陈峰看着那一个个标注着“初级”、“劣质”的药剂，心里跟明镜似的。这都是给底层冒险者用的“粗粮”，效果差，副作用不小，但胜在便宜。

格里姆的动作很利索，但陈峰的心却随着他每一次把银币拍在柜台上而一点点往下沉。

“啪！”——五枚银币，买了五瓶体力药剂。

“啪！”——八枚银币，买了四瓶精神药剂。

“啪！”——三枚银币，买了一小袋用来处理伤口的止血粉。

……

格里姆那双长满老茧的大手，一次次地把银币数出去，脸上的肉也跟着一次次地抽搐。那一枚金币换回来的一百四十五枚银币，还有任务结算的四十五枚，像流水一样从这黑乎乎的柜台上淌了出去。

等格里姆把最后一件货物——一瓶浑浊的、据说能稍微提升火元素亲和力的红色药剂塞给陈峰时，他怀里那原本鼓鼓囊囊的钱袋，已经彻底瘪了下去。

他数了数剩下的银币，又掂量了一下，抬头看了看莫老头、艾拉、石顿，最后目光落在陈峰那张尚显稚嫩的脸上。

格里姆的喉结滚动了一下，似乎想说什么豪气的话，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。他把剩下的银币分成五份，每份两个，自己留了两份，然后挨个塞到众人手里。

“拿着。”他声音干涩，带着一种挥霍后的空虚和一种近乎固执的坚持，“这是咱们的本钱。修炼，不能停。哪怕……哪怕没那金羽雕，咱们也得活下去，得变强。”

陈峰低头看着掌心里那两枚凉冰冰的银币。

这就是他们“发大财”后的全部剩余。

这就是他们未来一段时间里，除了接任务之外，所有的保障。

早饭时的酱肉和面包的香味似乎还在嘴里回绕，但此刻却变得无比讽刺。那一百多枚银币，一顿饭花了三枚，剩下的，转眼间就变成了这些黑乎乎、味道冲鼻的炼金药剂。

莫老头默默接过银币，塞进腰带最深的夹层。艾拉轻轻颔首，将银币收进贴身的口袋。石顿依旧沉默，只是握紧了拳头。

格里姆看着众人，想挤出一个笑容，却比哭还难看。他转过身，对着那瞎眼的老瘸腿老板粗声道：“老瘸子，下次有好货，给爷留着！记账也行！”

老瘸腿头也不抬，只是从鼻孔里哼了一声。

走出炼金铺，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。陈峰握紧了手里的两枚银币，又摸了摸怀里那瓶粗糙的红色药剂。

他忽然明白了猴子那句话的深意。

在这埃尔多利亚镇，没有实力，所谓的“发财”，不过是过手财神，转眼就散。

而这两枚银币，就是他们接下来苟延残喘、等待变强机会的全部资本。

“走吧。”格里姆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，“回去了。下午……继续修炼。”

陈峰跟在后面，看着格里姆那略显佝偻的背影，心里那股想要变强的火焰，烧得比任何时候都旺。

他一定要，让这种“两枚银币”的窘迫，成为历史。

这半个月的小院，安静得像是被人遗忘了。

谁也没再提断魂崖，没人提黄金狮，更没人提那只在崖顶垂死挣扎的雕王。所有人都像是憋着一口气，把自己关在昏暗的屋子里，吞咽着那些味道冲鼻的劣质药剂，在痛苦与疲惫的夹缝中，一遍遍打磨着那点微薄得可怜的力量。

直到这天黄昏，小院那扇破旧的木门才陆陆续续被推开。

格里姆第一个走出来，他没像往常那样大嗓门嚷嚷，只是站在院中央，长长地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那口气吐出时，带着一股子闷雷似的回响。他身上的气息虽然还停留在黑铁级，但那股原本松散的蛮力，此刻却凝实得像块铁，皮肤下隐隐透着一层极淡的青铜光泽——离人级魔幻师，只差临门一脚。

紧接着是莫老头。老家伙咳嗽了两声，但那浑浊老眼中的精气神却比半月前足了许多，周身隐隐有微弱的土黄色元素在缓慢流转，那是精神力夯实到一定程度的征兆。

石顿沉默地跟在后面，他依旧面无表情，但那面巨盾往地上一顿，发出的闷响都比以往沉实了几分。艾拉最后出门，尖尖的耳朵动了动，那双淡绿色的眸子越发清亮，指尖不经意划过空气，竟带起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风旋。

四人虽然没有一人突破，但那股精芒内敛、蓄势待发的气息，无一不在宣告——他们离那个门槛，近了一大步。

而最后推门出来的陈峰，让整个小院的气氛都为之一滞。

少年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，但当他迈出门槛，站在众人面前时，一股截然不同的压迫感弥漫开来。那不是力量的暴涨，而是一种质变。原本如同涓涓细流的火元素波动，此刻在他周身形成了一种稳定的、若有若无的循环。他抬起手，指尖一缕赤红的火星无声跃动，温顺得如同他的手指。

地级魔幻师。

半月，从人级巅峰，突破到了地级。

更让人心惊的是，随着陈峰的心念一动，一团赤红色的火焰在他身侧猛地炸开，凝聚成那只熟悉的火狼形态。但与以往不同的是，此刻的火狼不再是虚幻的光影，它的身躯凝实得如同烧红的精钢，四爪踏地，竟有金石之声。那双狼瞳中，凶戾之色褪去不少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掠食者的冷静与智慧。

地级魔幻兽。

火狼，同步晋升。

“嘶……”格里姆倒吸一口凉气，瞪大了眼睛看着陈峰，半晌才憋出一句，“你小子……果然是个怪物。”

莫老头手里的烟杆差点没拿稳，老脸上是难以置信的震撼：“这……这股气息……是……地级？！”

而在这片蓬勃生长的气息最深处，有一股截然不同的、浩瀚如渊的波动，如同沉睡的帝王，缓缓苏醒。

“独角兽……”陈峰心声道出了那个名字，眼神中带着一丝敬畏，“它……已经踏入地级了。”

地级！

哪怕是在这强者如云的埃尔多利亚镇，地级魔幻兽也绝对是令人仰望的存在！而那还只是一只尚未成年的独角兽！

格里姆、艾拉、莫老头、石顿，四人彻底石化了。

他们费劲心力，半个月不过是在门槛前夯实基础，而陈峰……陈峰不仅自己突破了，连带着契约的魔幻兽突破了。

这已经不是天赋异禀能形容的了。

这简直就是……作弊。

格里姆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。最终，他只是用力拍了拍陈峰的肩膀，那粗糙的大手上传来一阵颤抖。

“好……好小子……”他声音沙哑，带着一种近乎哽咽的复杂，“有你这怪物在，咱们‘碎骨’……说不定真能在这鬼地方，踏出一条活路来！”

艾拉看着陈峰，淡绿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了然。她早就猜到陈峰不简单，却没想到会是这般恐怖的底蕴。莫老头则是一屁股坐在了石墩上，一个劲儿地嘀咕：“圣地级魔幻兽……果然是地级魔幻兽啊……老天爷这是开了眼了……”

陈峰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，以及幻界中那股日渐雄厚的底气，目光却穿透了小院的围墙，投向了远方那片幽暗的魔幻森林，最后，定格在西北方向——断魂崖所在的位置。

半个月的蛰伏，换来了实力的飞跃。

虽然猴子说得对，现在的他们依旧是蝼蚁。

但现在的蝼蚁，和半个月前的蝼蚁，已经完全不一样了。

他握了握拳，感受着指尖那缕温顺却蕴含毁灭力量的火焰。

下一次，如果再有机会……

或许，就不只是远远看着了。

艾拉难得下了血本。

早饭不再是寡淡的米粥和硬邦邦的黑面包，而是炖得酥烂的兽肉，掺了碎坚果的麦饼，还有一锅滚烫的、能暖到胃里的蘑菇浓汤。香气把小院里那股常年散不去的霉味都压了下去。

这顿饭没人说话，只有碗筷碰撞和咀嚼的声音。但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不一样了——格里姆是压抑不住的振奋，莫老头是劫后余生的感慨，石顿依旧沉默，但咀嚼的动作有力了许多。艾拉看着埋头喝汤的陈峰，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
饭后，一行人没去接任务，而是直奔冒险者公会。

大厅里依旧人声鼎沸。当格里姆把那块刻着“黑铁三星”的破旧铁牌拍在柜台上时，旁边几个正在交接任务的冒险者嗤笑出声。

“哟，格里姆，发财了？舍得换新牌子了？”

“就他们‘碎骨’？能从黑铁升到黑铁四星就算烧高香了……”

格里姆没理会那些嘲讽，只是梗着脖子，把陈峰往前一推。

“先测他。”

负责等级认证的是个头发花白的矮人考官，他懒洋洋地拿出测试水晶球，瞥了一眼陈峰：“初级魔法师？把手放上来。十枚银币测试费。”

“不用水晶球。”陈峰的声音不大，却很清晰。

他伸出右手，指尖那缕在半空中凝而不散的赤红火星轻轻一颤，下一秒，那只蹲踞在他肩头的火狼虚影猛地凝实，仰头发出一声无声的长啸！炽热的火元素瞬间充斥了柜台前的空间，连空气都变得扭曲起来。

那矮人考官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瞬间凝固，浑浊的小眼睛猛地瞪圆。

他没去看那躁动的水晶球，而是死死盯着陈峰肩头的火狼，又看了看陈峰那张稚嫩却沉静的脸，干瘪的嘴唇哆嗦了一下：
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实体化半铠？ 还有这火狼的凝实度……地级魔幻师？！不对……这精神力波动……”

矮人猛地一拍桌子，声音陡然拔高，盖过了大厅的嘈杂：“谁说要银币了？睁大你们的眼睛看看！这是天才！是咱们埃尔多利亚镇的天才！”

他手忙脚乱地翻出一块崭新的、带着银色光泽的金属铭牌，拿起刻刀，在陈峰那块黑铁牌旁边，“滋啦”一声划掉了原来的刻印，重新刻下新的印记——这是矮人族的天赋，谁也无法作弊。

等级：白银一星。

职业：魔幻师（火系）。

隶属：碎骨冒险队。

“认证费免了！”矮人考官气势汹汹地扫视了一圈周围那些刚才还在嘲笑的冒险者，那眼神像是在看一群瞎了眼的蠢驴，“像这种天才苗子，公会倒贴钱都愿意认证！拿好了小子！以后要是被人欺负了，报公会的名号！”

陈峰接过那块沉甸甸的银色铭牌，指尖摩挲着上面冰凉的纹路。白银一星……这在半个月前，还是他想都不敢想的高度。

有了陈峰这块敲门砖，后面众人的认证顺畅得不可思议。

格里姆虽然没突破，但那股凝实的气血和厚重的战技，直接让考官将他的黑铁三星改成了黑铁七星（距离人级仅一步之遥）。

莫老头凭借夯实的精神力和土系亲和力，稳定在黑铁五星。

艾拉的风系箭术更加精准，晋升黑铁六星。

就连石顿，那面巨盾往地上一顿，展现出的防御力也让考官点了点头，定为黑铁六星。

当“碎骨”小队六人再次站在一起时，每个人胸前都挂着崭新的金属铭牌。虽然大多数仍是黑铁级，但那光泽和星级，早已不可同日而语。而最刺眼的，是陈峰胸前那块独一无二的银色铭牌。

周围那些原本带着嘲讽的目光，此刻全都变成了惊疑、忌惮，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。

谁也没想到，这个前几天还被当成笑话的“拖油瓶”少年，竟然一跃成了这支破烂小队的核心，甚至还拥有了白银级的身份认证！

格里姆挺直了腰杆，把胸前的黑铁七星牌子拍得砰砰响，脸上的横肉因为激动而颤抖。他伸出粗壮的胳膊，一把搂住陈峰的脖子，大笑着吼道：

“看见没！这才是老子的队员！白银级！哈哈哈！以后谁再敢叫咱们‘黑铁垃圾’，老子先砸烂他的狗牙！”

陈峰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，但他没有挣脱，只是看着公会大厅里那些或惊或惧的面孔，嘴角微微上扬。

白银一星。

这只是一个开始。

但至少，在这吃人的埃尔多利亚镇，他们终于有了一张能稍微挺直腰杆的、属于自己的白银级冒险团的牌照了。

走出公会大门，阳光正好。陈峰摸了摸怀里的银色铭牌，脸上挂上了开心的得意笑容。

格里姆把那块崭新的黑铁七星铭牌拍得砰砰响，胸脯一挺，拽着众人就往公会大厅深处的任务墙闯。

“走走走！今儿咱‘碎骨’不是昔日的‘碎骨’了！得接个像样的活儿！让那帮长眼无珠的瞧瞧！”

任务墙前人头攒动，密密麻麻的羊皮纸任务卷轴看得人眼花。低级清理鼠窝、中级护送商队、高级猎杀魔兽……格里姆那粗粝的手指在上头划拉着，嫌弃这个太简单，鄙夷那个报酬太低。

终于，他的手指停在了角落里一张用红框圈起来的卷轴上。那卷轴的纸张明显比其他的厚实，边缘还烙着冒险者公会特有的金色徽记。

“这个！”格里姆一把将卷轴扯下，咧开大嘴，“采集梦幻果！ 报酬——一个金币！”

“一个金币？！”莫老头原本昏昏欲睡的眼睛瞬间瞪圆，连艾拉梳理弓弦的手指都停顿了一下。石顿也抬起了眼皮。

陈峰凑过去，目光扫过卷轴上的字迹。

任务描述很简单：前往迷雾谷（Misty Valley），于谷底岩壁上采摘梦幻果一枚。该果实由公会高价收购，用于炼制高级精神药剂。任务难度：中级。备注：谷内有三级魔兽“双头岩石蟒”守护，请谨慎行事。

“迷雾谷……三级魔兽……”莫老头咂了咂嘴，眉头皱成了川字，“双头岩石蟒，皮糙肉厚，力大无穷，还擅长土系魔法，喷出的岩石尖刺能轻易洞穿我们的盾牌……这活儿，不好干啊。”

三级魔兽，相当于人类中级魔幻师或大剑师的水平。半个月前，他们遇到二级的腐化狼王都得全员拼命，更别说三级了。哪怕现在众人实力精进，格里姆离人级只差一线，陈峰更是突破到了低级魔幻师，但面对三级魔兽，依旧是九死一生的局面。

“怕什么！”格里姆把胸脯拍得震天响，新换的黑铁七星铭牌在阳光下晃眼，“咱现在有陈峰这白银级的法师坐镇！还有老子这快要突破的战力！艾拉的箭术也精进了，莫老你的土系防御也不是吃素的！石顿的盾更厚了！三级魔兽怎么了？干它！”

他说着，把卷轴往柜台上一拍，嗓门洪亮：“接了！这任务，俺们‘碎骨’接了！”

负责登记的中年职员抬了抬眼皮，扫了一眼格里姆胸前那枚黑铁七星的铭牌，又瞥了瞥旁边陈峰那块银光闪闪的白银一星牌子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只是公事公办地拿出一份更厚的契约书：“接取‘梦幻果’采集任务，需签署公会特别契约。任务期间，若因冒险队重大过失导致任务失败或人员伤亡，公会不予抚恤，且需赔偿公会预支的搜寻成本。确认接取吗？”

“赔偿？呸！”格里姆虽然嘴硬，但看着那厚厚的契约书，气势还是弱了三分，下意识看向陈峰。

陈峰走上前，接过契约书，快速浏览了一遍。条款苛刻，风险自负，但那个“一个金币”的报酬，确实诱人。他抬头，看向格里姆、艾拉、莫老头和石顿，目光平静：“能接。但计划要变。我们不能硬拼。”

他顿了顿，指向卷轴上的“迷雾谷”三个字：“迷雾谷，顾名思义，常年有浓雾，视线受阻，不利于那双头岩石蟒发挥视力优势。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。另外，三级魔兽虽强，但智慧有限。我们可以设法引开它，或者……制造机会，速战速决。”

陈峰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冷静。他如今是白银级魔幻师，又是队伍的核心，这话一出，格里姆立刻有了主心骨，挺直了腰杆：“对！听陈峰的！咱智取！”

莫老头也缓缓点头：“迷雾……倒是可以利用土系魔法稍微干扰一下那畜生的感知。只是，如何‘速战速决’？那蟒蛇的皮，可不是那么好破的。”

艾拉轻声补充：“我可以尝试在雾中射瞎它的眼睛。但它的鳞片……”

“火能熔金，亦能克土。”陈峰指尖一缕赤红火星跃动，眼神深邃，“我的‘焚炎爆’，或许能撕开一道口子。但需要你们为我争取时间，创造机会。”

石顿沉默地握紧了巨盾，用行动表明了态度。

陈峰见状，不再犹豫，拿起羽毛笔，在契约书的末尾，签下了“碎骨·陈峰”的名字。格里姆也跟着按下了手印。

契约生效。

中年职员收起契约，从柜台下取出一个特制的、铺着柔软绒布的木盒，推到陈峰面前：“这是盛放梦幻果的容器，务必完好带回。另外，提醒你们一句，迷雾谷最近不太平，除了双头岩石蟒，似乎还有其他势力在活动。好自为之。”

“其他势力？”格里姆皱眉。

“不清楚，只是传闻。”职员耸耸肩，不再多言。

陈峰接过木盒，感受着它的分量。一个金币，一百银币。这足够他们小队安稳许久，甚至能购买更好的装备和药剂。但风险，也同样巨大。

他抬头，看向任务墙外那片依旧喧嚣的埃尔多利亚镇，目光最终定格在西北方向的迷雾之中。

三级魔兽……其他势力……

这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“中级”任务，将会是他们“碎骨”小队，从蝼蚁迈向强者之路的第一块试金石。

“走吧。”陈峰的声音沉稳有力，“回小院，制定计划。明日一早，出发，迷雾谷！”

格里姆大笑着捶了陈峰一拳，艾拉检查着箭囊，莫老头捻着胡须沉思，石顿扛起巨盾，沉默地跟上。

“碎骨”小队的旗帜，虽然依旧破烂，但此刻，却第一次在埃尔多利亚镇的风中，猎猎作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