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天还没亮透，于浩扬就醒了。窗外的天色是一种介于灰蓝和淡金之间的颜色。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那床被褥，奈绪美还在睡着，面朝他这边的方向，一只手搭在枕边，手指微微蜷着，呼吸浅而均匀，整个人缩在被子里。
他坐起来的时候，她动了一下，翻了个身，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一些。没过多久，她睁开眼，眼睛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眨了两下，看到他也醒了，她把被沿往下拉了拉：“几点了？”
“还早。”
她躺了几秒，然后坐起来，头发微微散乱着，有一缕贴在脸颊上。她伸手拢了一下头发，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，站起来准备去洗漱。
他们出门的时候街道还是安静的，石板路湿漉漉的，空气里有草木的气息，远处传来空灵的鸟鸣。奈绪美走在他身旁，没有说话，她的目光在那些刚刚开始亮起来的屋檐之间来回移动。
他们路过一条窄巷，巷口有一家已经开门的小店，一个老人正把一筐青菜摆在门口。她放慢脚步看了看那些菜，然后继续往前走。走到一座石桥上的时候她停下来了，桥下是一条窄窄的河，水很浅，水流不急不缓。她站在桥中间，说：“你以前来过京都吗？”
“没有”“第一次来”
“嗯”
她把手搭在石桥的栏杆上，低头看了一会儿河面，过了一会儿才又说：“那这是我们的第一次。”
走过了那座桥，路面渐渐宽了一些，沿街的店铺开始陆续开门，卖糕点、卖七味粉、卖手作渍物的，各式各样的好东西都有。她在一家卖蜂蜜蛋糕的店前面停住了，橱窗里摆着一排切好的黄色方块，看起来软软的，上面还微微泛着光。她的目光从蛋糕上移开，侧过头看了他一眼，像是在等一个她自己没有说出口的批准。他站在她旁边，看了一眼橱窗，又看了她一眼，她的目光正落在那排蛋糕上，像是想去摸摸自己的口袋，又不太确定那会不会显得太过主动。
“买一块尝尝。”他说。
她没有回答，但已经伸手推开了那扇店门。等他跟进去的时候她已经站在柜台前了。她侧着身，他把钱递了过去。她看了他一眼，没有推让，只是微微低了低头，像是正在把一句“谢谢”放在一个更合适的位置。老板装好面包交给他们，她没有急着吃，只是拎着那个纸袋走出来，走了一段路，才在一棵路边的老樱花树下停下来，把纸袋打开，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，低头嚼了两下，然后抬起头来说：“这个很好吃，又香又甜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还有一点碎屑，自己伸手用手背轻轻擦了一下，又低头看了看纸袋里剩下那块，把那块往他那边递了递。于浩扬也拿起一块尝了尝，确实柔软而又香甜。
吃完蛋糕，他们又沿着河边走了一段路，穿过一片树荫，路两侧的店铺渐渐多了起来。她在一家卖扇子的铺子前面站住了，柜台上的扇面一字排开，有画着竹子的，有画着水纹的，还有几把用金粉勾了边。她看了一会儿，手指在其中一把扇面的边缘轻轻划了一下，没有问价格，也没有拿起来，只是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，然后转身走了。
路过一家旧书店的时候她停了停。她蹲下来翻了翻门口那摞书，手指在书脊上慢慢划过，像在找一本不知道名字的书。她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，翻了两页，又合上放回去了，站起来的时候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，继续往前走。她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，说：“那本书是京都的旧地图。”
“你想买？”
“不想。看看就行。”她走出几步之后，又回过身来看他：“不过你要是想买，我可以陪你再回去一趟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
“那好。”，她说完转回去继续走，步子比刚才轻了一点。走过一家卖蜂蜜蛋糕的铺子时她认出了那家店的招牌，橱窗里摆着一排切好的黄色方块，和早上那家很像。她的目光没有停，只是经过的时候说了一句：“早上那家更好吃。”像是已经得出一个结论，不需要再验证了。
她继续往前走，脚下的青石板太阳晒得微微发烫，她的步子轻缓而笃定，像这一整天她都只是随心而走，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，也没有什么需要急着赶到的地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