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。陈凡背靠着一棵大树的根，坐了一夜。荧光棒插在脚边，绿光已经暗了。
他睁开眼。手心攥着那两块残片，一夜没松。铜绿色的。凉的。
他坐直，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腕。右手掌心的红印子褪了大半，还剩一点。
他低头，把残片摊在掌心里。昨天拼在鼎身上的时候，纹路亮过。现在安安静静的。像两块普通的铜片。但陈凡知道不是。
他运起"收"。火土两系的牵引力从掌心渗出去，贴着残片表面。一息。没有反应。两息。没有。
他加大力度。第三息——残片表面的纹路，亮了一下。很轻。像一盏灯被风吹了一下。
陈凡屏住呼吸。他把灵力再压进去一分。纹路又亮了。这次比刚才更亮。而且——他感觉到了。一种东西。不是从掌心传出去的。是从残片上传回来的。像有什么东西，在残片里，回应他。
"有意思。"他自言自语。像给一块硬盘做数据恢复。
他拿起另一块残片，试了试。一样。两块残片，都能被他的"收"牵动。
他试着同时牵动两块。纹路一起亮。然后，他感觉到一件事——两块残片之间，也有共鸣。像两个断掉的信号源，还在互相找对方。
他蹲下来，把两块残片并排放着。用"收"同时牵住。纹路亮着。他忽然觉得，其中一块残片，在"指"一个方向。极轻。像指南针。
他站起来，把残片举到掌心，慢慢转了一圈。方向，定住了。东南。跟昨天柳怀远走的方向，一致。
陈凡看着残片，沉默了一会儿。他把残片收进背包。东南方向。他往东南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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越往东南，灵气越浓。灌木越密。光斑越少。
陈凡一边走，一边补记灵药。第九处：一棵歪脖树的根部，长着一丛灰白色菌盖，菌盖边缘卷起，像一把撑开的小伞。画了图。
第十处：一块石头的背阴面，贴着几片细小的叶子。叶面有银纹，凑近闻，一股清苦的药香。十年份左右。记了。
他低头在本子上写，写完抬头。前面，雾气里，隐约有一片更高的地方。像一座小山丘。山丘上，树冠遮得严严实实。灵气，比周围浓一截。
陈凡把望远镜举起来。山丘的树冠之间，露出一角。灰色的。像石头。又像墙。
他放下望远镜，心跳快了半拍。秘境深处，有人工的东西。
他正要往前走——前面灌木丛里，传来一声闷响。像什么东西倒了。然后是一声喊叫。"跑！"
陈凡脚步一顿。钱师弟的声音。他压低身子，往声音的方向摸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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灌木丛后面，是一小块空地。钱师弟和一个炼气四层的弟子背靠背站着，一人握着一根断棍。
他们面前，一头半人高的兽。皮毛黑灰，四肢粗短，獠牙外翻，眼角泛红。一头妖兽。炼气期左右的修为。
空地边上，还躺着一个人。腿上一片红，已经晕过去了。钱师弟的棍子断了半截，虎口在抖。他看见陈凡，眼睛一亮。"陈师兄！"
"别喊。"陈凡低声说。
他观察。妖兽的前腿有一道伤口，在流血。他们砍过。但没砍中要害，反而把它惹急了。
妖兽低吼一声，朝钱师弟扑过去。钱师弟举棍挡。棍子被撞开。妖兽的獠牙朝钱师弟的肩膀扎下去——
陈凡蹲身，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。运起"收"。土系牵引。地面的泥土被吸起来，裹在石头上。他猛地一甩。石头带着土劲，砸在妖兽的侧腹。
妖兽发出一声闷吼，退了两步。转头，看向陈凡。
陈凡没退。他站在原地。右手掌心，火焰凝成一团。收——放。火球炸开，打在妖兽的面门上。妖兽吃痛，甩头退了三步。
陈凡又捡起一块石头。这次没有用"收"。直接砸。石头砸在妖兽前腿的伤口上。妖兽发出一声尖啸，转身钻进灌木丛，不见了。
空地安静下来。陈凡喘了一口气。他走到那个晕倒的弟子身边，蹲下来。腿上，两道口子，深可见骨。他摸出疗伤符，贴上去。灵光一闪，血止住了。
"……谢、谢谢陈师兄。"钱师弟瘫坐在地上，手还在抖。
"你几个人？"
"三个。"
"就你们三个，往这走？"
"我们想采药。"钱师弟说。"这边灵气浓，想着药材多。谁知道先撞上这东西了。"
陈凡没说话。他看了一眼妖兽逃跑的方向。灵气浓的地方，妖兽也多。
"你们还往里走？"
"不走了。"钱师弟摇头。"我们这就出去。"
他顿了顿。"陈师兄——你一个人，别往深处走了。"
"为什么？"
"昨天傍晚，我看见柳师兄。"
陈凡的眉头动了一下。"柳怀远？"
"嗯。"钱师弟压低声音。"他进秘境的时候，身边跟着两个人。昨天傍晚，我看见他一个人，往深处走了。"
"那两个人呢？"
"不知道。"钱师弟说。"就他一个，怀里抱着个东西，往东南方向，一直走。"
陈凡沉默了一会儿。东南方向。又是东南。他低头，看了一眼背包里残片的位置。
"他什么时候走的？"
"天擦黑的时候。"
"多久了？"
"一晚上。"
陈凡没说话。柳怀远，一个人，往深处。怀里揣着鼎。他为什么往深处？他想起自己手里的残片。残片共鸣的方向，也是东南。
"陈师兄？"钱师弟看着他。"你是不是有打算？"
陈凡没有直接回答。他把剩下的疗伤符分了两张给钱师弟。"你们歇到天亮，就出去。"
"你呢？"钱师弟问。
"东南。"陈凡说。
"柳师兄那边？"
"不。"他说。"残片的方向。"
钱师弟没听懂。陈凡也没解释。他站起来，往东南方向。走了两步，又停住。"要是明天这个时候，我还没回来——你们就出去。别等我。"
钱师弟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。陈凡已经走进雾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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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一手握着短刀，一手握着那块残片。残片在掌心，微微发烫。不是石台那种烫。是那种——被什么东西，从深处叫醒的烫。
他加快脚步。灌木丛越来越密。雾气越来越浓。残片越来越烫。像有什么东西，在深处，等着他。
他想起石室里的事。柳怀远揣走鼎。他拿着残片。鼎是残的，没有残片不完整。残片是零，没有鼎也没用。分不开。
柳怀远说，出了秘境，这事没完。但现在，柳怀远没出秘境。他往深处走了。带着鼎，一个人，往深处。
陈凡握紧残片。残片的共鸣，越来越清晰。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。残片之间能互相感应。鼎是残片拼起来的。那鼎身上，会不会也残留着这种感应？
柳怀远带着鼎往深处走。他带着残片往深处走。残片在指引他。那鼎，是不是也在指引柳怀远？往同一个方向。
他加快脚步。雾深处，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。像风穿过空腔。又像什么东西在呼吸。跟石室底下那声音，一模一样。
陈凡握紧刀柄。秘境深处，比他想的深。但他没停。残片在掌心发烫。东南方向。深处，有什么东西，在等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