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过戏，胡崇德让胡母带着大嫂和三妹回家去，接下来的污糟事，没必要污了她们的耳朵。而付贵几人则被带到胡家完全自营的饭店，胡东雷已经先到了。掌柜的清了场，只为他们这一个包房服务。
付贵来江城，没有带来聘礼，这都不需要打听，如果他带了，早就有人来禀报了。按理说，像付五妹这种当众悔婚羞辱，女方家不仅要把聘礼全数退回，还得再赔偿一份。
可是，没有。
老二的那个聘礼没有退，是他们默许的。老二亡了，亲事自然成不了，耽误了人家闺女几年，聘礼不退也是合情合理。人家闺女至今未成亲，那当家的至今喊他“亲家公”……唉，是胡家对不起人家。
可是付家也不想退聘礼，还想继续这桩亲事？
胡崇德等着付贵出招。
付贵先是道歉，不过道完歉也不提聘礼的事，而是想让胡家把被土匪的抢走的嫁妆找回来。六十六抬嫁妆啊，是胡家聘礼的一倍，不能就这么算了。
付贵话也说得在理，江县这一带不要说现在胡家一家独大，哪怕是过去有牟家分庭抗礼的时候，水面上都没有过土匪。
水脉是生命线，胡牟两家都心照不宣地把两岸的土匪按得死死的，土匪要在陆路收买路钱他们不管，毕竟他们陆路走得少，也得给土匪生存空间嘛，要不然人家“置之死地而后生”就不好了，但是水路，那便是军队和袍哥的天下，土匪要来染指也是自寻死路。
可是现在嫁妆在江县地盘儿遭抢了，散进山林便无迹可寻。可是胡家也不能不管了呀，东西是在江县地界遭抢的，土匪是在江县地界活动的，胡家怎能袖手旁观呢？不要说嫁妆与胡家有关，哪怕是来往商旅遇上这种事，求告上门胡家也得出面不是？像胡家这么事不关己的样子，他都要怀疑那土匪与胡家有关了。
胡崇德心下冷笑，就算有关又如何？有证据吗？不过，好不容易把这位付家主调出了赤城那个温柔乡，可不能轻易让他回去了。敖当家虽然已做好万全的准备，但是能多点儿时间也是好的。敖当家是想对赤城进行完全控制，那跟赤城的川军就还有一战。
至于付家嘛……他们诚然需要明面上的理事人，但是，也不是只有付家。
胡崇德给胡东雷递了个眼神，胡东雷便说道：“付bé父，前两天我出Ki了一趟，就是老汉儿喊我Ki查嫁妆了。我确实追查到事发地两侧山上有小股人员活动的痕迹，但是那点儿只是短暂活动过，得手之后，他蒙迅速撤离。我一路跟倒痕迹走，跟拢习水地界，下过雨，痕迹被冲刷干净了。作案的呛是打一枪换gò地方的散兵游勇。”说到这里，胡东雷顿了一下，接着说道：“恐怕是不好追查了。”
付贵听懂了，这小子说了三层意思，一，他们去追查了，并没有袖手旁观无动于衷；二，嫁妆已可以确定是损失了，无追查的可能性；三，这是你们贵州的土匪，要搞也是你们去搞，跟胡家无关。
付贵的脸沉着，片刻之后给了付潼一个眼神，付潼便道：“遭抢的是遭抢的，但是五妹放待胡家的嫁妆，胡家是不是归还一下？”那日之后，他们就被从胡宅赶回胡家老宅，嫁妆却没有跟着到胡家老宅，而是还放在胡宅的。既然婚事不成了，嫁妆理应退还。
胡东雷心下冷笑。
婚礼的闹剧，老百姓传得是沸沸扬扬，这回他们胡家算是丢人丢到了家。就现在，他忍着没对付潼动手，都是他素质好，他还想要回嫁妆？脸呢？还有胡家的聘礼，他们是不是该还回来？四弟因为个女人受了那么大的伤害，胡家还没有问罪呢，他还想要嫁妆？
“付五妹说的不嫁。她不嫁胡家四少，要嫁个兵痞，如今江城人尽皆知。如此作为，还想要嫁妆？”胡东雷质问。
“那……那……以是四少先轻慢，哪个女娃儿受得了？还没嫁就已经望到头了，怪得了五妹？”付潼开始翻旧账。
“哦？他如何轻慢？”
付潼深吸一口气，说道：“还待赤城的时候，他就已经把‘不愿意’三个字写待脸上了，一瓮三不知，三棒子都打不出gò屁来；歹人上船的时候，他Ki躲起，仍然是屁都不放一gò；哄礼那天，五妹高高兴兴地待嫁，你蒙只喊了gò喜婆来接。还不够轻慢？”
“你将将儿也说了，还待赤城你蒙就不满意老四了，你蒙完全阔以不等五小几出门，以不该等她来江城羞辱胡家。还有，那歹人如此奇怪，别gò不抢偏偏就只是把你蒙抢了，还轻车熟路地消失在习水，哪gò晓得他们下一站，是不是就是赤城，毕竟习水离赤城以不远。”
“诶，胡大少，你弄gò说就不地道了。”付潼激动起来，“你是啥子意思嘛？想把脏水往付家脑阔上泼唛？”
胡东雷当仁不让地看着他，好像在说“老子就是泼了，你要爪子？”
“嫁妆是女娃儿的私产，如今哄事不成，难道胡家连女人的私产都要tēn?”付潼被激怒，有些口不择言起来。
“令妹不守妇道，大庭广众之下另觅新欢，犯了七出之条，胡家以不在意给她一封休书，没收嫁妆。”胡东雷针锋相对。
“你，你……”付潼有些对不上来了，想不到胡家看起来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大哥，嘴皮子如此利索。要怪都怪那没脑阔的付五，才让付家如此被动。
要休书还是要嫁妆？胡东雷给付家出了一题。
付贵看着两个年轻人舌战，自家老三显然不是人家的对手。罢了，反正聘礼还在付家，就当抵消了吧。
胡崇德不动声色地看着。虽然老话儿说没有永恒的敌人，也没有永恒的朋友，但是作为队友来讲还是不能太蠢。他们这是打定了主意做不了亲家就做仇家了是吧，果然女人太多了脑壳也会不清醒。不跟胡家做生意，他还能跟哪家做生意？
胡崇德眼睛微微眯起来，咋，自己这是被人撬了墙角了？牟家，还真是死而不僵啊。既然他们不想慢慢玩，他也不在意江城只剩他胡家。
“付兄，牟家，给你啥子好处？”剑拔弩张中，胡崇德悠悠发问。
一句话让包房内更静了。
付贵脸上肌肉都忍不住地抖，“胡，胡兄，你，说啥子喃？”
“没得啥子，”胡崇德笑道，“付兄一路辛苦了，今晚上就先歇了吧，委屈付兄待老房子将就几日。”顿了一下，他没等付贵回答，又接着说道：“五妹的心上人就待隔壁垓上的文兴旅店，如果五妹想ki文兴旅店安顿，以阔以。”
付贵张了张嘴，道：“几日？”
“是啊，恐怕需要几日时间，”胡崇德淡淡说道：“既然要退哄，还是要说归一整归一好一兮，弄gò两gò娃儿要再说亲以好说是不是？要不然不清不楚的，我家老四岂不是要打一辈子光棍儿？”
“那，要不要请重庆的大宜出面？”付贵问。川军控制着赤城，付家也不是没得后台，要斗硬的他也不虚。他胡崇德再邀不倒台，还能不给军队面子？那个人带了一队兵来，不是也把姓胡的马得死死的？听倒说他女儿直hāer都还待医院头，他不是屁都不敢放一个，还把人家好吃好喝地供着。得空了他倒要去拜访一下那位军爷，有可能的话把五妹送给他又如何。就算不娶，五妹好歹是个年轻女人，暖床总可以吧。男人嘛，不就那么回事？
胡崇德缓缓笑了。咋，想用重庆大爷给他施压？这位是拜了哪位大爷的码头了？
“付兄言重了，”胡崇德道：“我蒙直种小事，哪点儿麻烦得倒重庆的大宜？付兄举的是义字旗，弄gò，我以喊义堂的兄弟来跟付兄交涉。毕竟虽然是我蒙两家的私事，但是以关系倒两gò城嘛。我蒙再请两个县义堂的兄弟来著中，我蒙一人请一个，付兄以为如何？”
想公办吗？那好啊，那就公办，反正胡家的脸都丢尽了，公办才能找回来。
“阔以，开堂会就开堂会！”付贵一锤定音。男方家小肚鸡肠，退个婚还要开堂会，他就看打的是哪个脸。付贵已然忘了，“请大爷”本是他提的啊。
“老大，Ki跟老四说，喊他直几天不要离开江城，等倒开堂会。”胡崇德吩咐胡东雷。
“要得。”
开堂会？杨泰坤有兴趣了，他还没有见识过袍哥的堂会呢。这次陪媳妇归宁真是不虚此行。这个岳家确实有意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