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升道：“不瞒王爷说，起初臣也不想释放平安，可当得知了孙成的靠山后，臣便改变了初衷。”
朱棣沉吟道：“以孙成这点微末本事，却能被派到徐州来做指挥使，想必他背后的靠山，定是非同小可吧？”
张升笑道：“王爷英明。这孙成的舅父，正是皇帝最景仰的先生，太常寺卿黄子澄。”
朱高煦顿时虎目一瞪，不悦道：“那又如何，我父王奉天靖难，为的就是诛杀齐黄两个奸佞，又何必卖他的面子！”
听了这话，朱棣不禁叹了口气，无奈道：“高煦啊高煦，你若是能有张升一半的聪明，为父也就知足了。”
乾清宫东暖阁中，尽管青烟环绕，温暖如春，然而看着前方军报的建文帝，却有着坠入冰窟之感。
“枉费朕向徐州加派了那许多将士，居然还是失了，先帝传下的基业，难道当真要葬送在朕的手里？”朱允炆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着。
虽然已经做了背主之事，沐敬却不敢表现出半点心虚，连忙语气诚恳的劝道：“皇上莫要担心，您是圣明之主，定有上天护佑。”
朱允炆缓缓摇了摇头，苦笑道：“不瞒你说，如今朕也不敢确定，上天保佑的究竟是朕，还是那个起兵作乱的燕庶人了。”
这时，殿外的小黄门走了进来，躬身道：“启禀皇上，外出募兵的黄大人已然返京，与徐州指挥使孙将军，在殿外求见。”
朱允炆眼中寒光一闪，冷冷道：“传。”
须臾过后，黄子澄便引着自己的外甥步入殿中，对皇帝行了大礼。
可朱允炆却只是说道：“先生请起吧。”
黄子澄谢恩起身，孙成只得继续老老实实地跪着。
朱允炆沉声道：“孙成，朕且问你，丢失城池是何罪名？”
孙成道：“回禀陛下，按大明律，守城将领当与城池共存亡，否则当斩。”
朱允炆冷笑道：“既然如此，你安敢再跑回来，是不是以为，朕敬重黄先生，便不会降罪于你？”
谁知孙成却毫不惊慌，只是伏地道：“臣绝无此意，之所以敢回京师，一来正是为了领受失城之罪，二来则是为了禀报皇上，徐州陷落的真实原因啊！”
看到皇帝不由一怔，黄子澄适时地说道：“正是如此，老臣得知这个不成器的外甥回京，本想亲自将其押到大理寺议罪，可听其说了先前之事，便赶忙带他前来面圣，以免皇上错用奸佞，误了大事。”
朱允炆更感一头雾水，问道：“奸佞？莫非有何隐情？”
孙成道：“正是。臣到徐州后，立即整顿兵马，加固城防，等到叛军到来后，又用诈降之计，不但骗过了燕庶人和张升，还射死了他们许多士卒，让其对徐州无计可施。”
朱允炆追问道：“那徐州又是如何丢失的呢？”
孙成苦着脸道：“是平副总兵，他带着真定的援兵赶到后，就坚称叛军是想直取宿州，因此便命臣，立即召集徐州精锐，随他一道追击燕军，然而到了淝河后，我军就中了埋伏，惨遭全军覆没。”
只听得朱允炆不住摇头，痛心疾首的说道：“想不到素来谨慎的平安，此番却这般草率用兵，折损了几万兵马不说，还让徐州就此守备空虚，被燕庶人的叛军杀了回马枪，让朝廷丢了这一重要门户。”
黄子澄拱手道：“皇上，如果平安当真只是用兵轻率也就罢了，可老臣担心，他是有意为之啊。”
听了这话，朱允炆的脸色瞬间就变了，皱眉道：“先生此话怎讲？”
黄子澄道：“先帝在世时，就经常称赞平安，说他不仅勇冠三军，精研兵法，而且生性谨慎，有古来名将之风。可他这次的失败，实在与其平日里的声名，大相径庭，实在很难不让人起疑。”
朱允炆道：“平安此番中计，确有罪责，但若是就此怀疑其忠诚，是否有些冤枉他了？”
黄子澄道：“皇上言之有理，可平安如果没有问题，为何燕庶人要将这个心腹大患放回来，甚至连他的宝马黑风，也一并奉还？”
朱允炆惊道：“平安被擒了？可他的请罪奏章里，为何没有提及此事？”
见舅父对自己使了个眼色，孙成忙道：“平副总兵为了不惹皇上怀疑，自然会将这件事瞒下不报，可臣在敌营时，亲眼看到他和燕庶人走到僻静处，窃窃私语了好一阵。不敢欺瞒皇上，在我二人回来的路上，平副总兵还以担心惹人耻笑为由，命臣不可再提及被俘之事。”
朱允炆皱眉道：“如此说来，平安所谓的草率用兵，很可能就是他向叛军递交的投名状，而在密谋结束，达成一致后，燕庶人便将其释放。”
一旁的沐敬见状，心中不禁暗暗纳罕：忠勇伯不但算到，平安会为了自己的名将颜面，将被擒之事瞒下不报，还料定假公济私的黄太卿，会为了给外甥脱罪，大肆污蔑平安，这才事先请咱家，伺机推波助澜，可真是料事如神啊！
于是沐敬故意“哎呦”一声，叫了出来。
本就心绪不佳的建文帝，当即转头质问道：“你随在朕身边，已有这许多年，怎地还如此没有规矩？”
沐敬慌忙跪地道：“奴婢殿前失仪，着实该死！只是奴婢突然想起，兵部不久前送来的军报上，好像说过，平安已经去往了宿州，这才忍不住为朝廷担忧，还请皇上赐罪！”
听了这番话，朱允炆也猛然忆起了此事，忙挥手示意其起身，急道：“那岂不是连宿州，也要一并丢失了！你这便传旨，立即着都督同知何福，带两万禁军前去宿州镇守，并遣人将平安带回京师问罪！”
宿州城中，平安正在给当地守将布置防务，守卫便面带喜色的走了进来，拱手道：“启禀大人，何都督带着两万将士，从京师赶来支援了！”
平安长舒了一口气，说道：“有这位平叛名将前来，宿州城终于有救了，诸位将军，快随我前去迎接何都督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