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门处,双方见礼过后,平安道:“都督请随我入城吧。”
何福面色尴尬的摇了摇头,道:“平将军此番,怕是不能同我一起守城了。”
平安不解道:“都督此言何意?”
一名锦衣卫千户走上前来,沉声道:“传皇上口谕,即刻将平安带回京师问罪。”
言罢,两名小旗便快步上前,一左一右地按住了平安双臂。
平安也不反抗,只是皱眉问道:“何都督能否告知,皇上为何要拿我,可是因为先前的战败之罪?”
何福叹道:“将军若有冤屈,便请自行到御前分辨吧。”
就这样,何福带兵驻守宿州,平安则被关入囚车,在一队锦衣卫的押送下,朝着京师行去。
然而,众人还没走出几里路,两侧的土丘上,便突然冒出了不少燕军将士,领头之人手持利剑,高声呼喊道:“平将军莫慌,张升前来营救你了。”说完手一挥,士卒们便纷纷放箭。
饶是锦衣卫都有些功夫底子,不断挥舞着兵刃格挡,但面对燕军的箭如雨下,很快就有人中箭身亡。
平安见状,赶忙说道:“上差,请速速放我出来,我去将张升擒下,敌人投鼠忌器,咱们才有机会逃离此地。”
为首的千户挥刀拨落了羽箭,头也不回地冷笑道:“你当我是傻子不成,怎会给你们里应外合的机会……”
说话间,一支雕翎箭裹挟着劲风呼啸而来,那千户不及招架,箭锋便正中其咽喉,伴随着一道血线飞起,缓缓仰天倒下。
紧握震天弓的杨洪,又接连射出三箭,三名锦衣卫就像他们的长官一样,转瞬间丢了性命。
张升一边率领部众,朝下方急冲而来,一边厉声警告道:“想活命的,便留下平将军,赶紧滚!”
抵抗必死无疑,而回去虽然会被治罪,但却罪不至死,因此剩下的几名锦衣卫,相互看了看,便发一声喊,狼狈万分的逃了开去。
张升也不追赶,奔至平安的囚车前就停下了脚步,拱手道:“平将军,想不到这么快,咱们就再次相遇了。”
平安冷哼了一声,道:“道不同不相为谋,你我没什么好说的。”
张升笑道:“将军何必如此,方才那几个锦衣卫回去后,定会将今日之事上报,届时朝廷上下,皆会将你视作我们的同党,所以足下唯一的选择,就是加入燕军,随王爷一起奉天靖难。”
平安怒道:“还不是你这奸诈之人,屡屡用计陷害,累得我报国无门,壮志难酬!”说着用力晃了晃囚车,喝道:“你最好现下便杀了我,否则等本将军出去,定要将你碎尸万段!”
听了这话,张升却既不恼怒,也不畏惧,而是坦然说道:“不错,为了让将军归顺,在下确是略施小计,但你可曾想过,为何方孝孺的反间计,对燕王殿下无用,而同样的计策,却能对朝廷奏效?”
见对方为之语塞,张升继续问道:“那是因为,燕王英明神武而皇帝昏庸无能,我等忠诚可靠而朝臣自私自利,难道不是如此么?”
沉默了片刻后,平安皱眉道:“即便如你所说,我也不能投靠燕军,否则我的家人,定将难逃一死。”
张升道:“这个好说,在决意招纳将军之时,在下就已命人,快马加鞭地去山西,迎接将军的家眷了。”
平安将信将疑的问道:“此话当真?”
张升笑道:“自然是真,将军的妻女,我已命人护送前往北平,而令郎平武,已在不久前抵达燕军大营,一会儿你们父子俩,就可以团聚了。”说着便挥剑砍断了囚车的枷锁。
回到燕军大营,与儿子团聚后,平安就走到燕王面前,跪地道:“承蒙王爷不计前嫌,宽宥了平安的罪责,末将今后愿为您牵马坠蹬,效犬马之劳!”
朱棣上前将其扶起,笑道:“先前不过是各为其主,有何罪责可言,本王今日有幸,能把将军收入麾下,当真是胜得十万雄兵啊!”随即轻拍了两下手掌,帐外便传来了战马的嘶吼声,朱棣续道:“走,咱们出去看看。”
尽管不知何事,初来乍到的平安,也不敢多问,遂跟在燕王身后出了营帐。
只见帐外的大将丘福,亲自牵着一匹身形修长,体态矫健的骏马。
朱棣问道:“听闻将军也是爱马之人,不知你可识得此马?”
平安细细打量了骏马片刻,见其鬃毛如绸缎般柔顺,脖颈处细密的汗珠,在阳光的照耀下,更是宛若斑斑血点,忍不住惊呼道:“请教王爷,这难道就是,传说中的汗血宝马吗!”
朱棣点了点头,道:“在靖难之前,本王最大的喜好便是收集名马,于是便命人在西域商人处,用重金购得了名为赤电的此马。虽说不像龙驹那般光彩夺目,矫若游龙,但同样可以日行千里,着实是匹难得的宝马。”
平安赞叹道:“塞下长驱汗血马,云中恒闭玉门关。尽管先帝御赐给臣的黑风,也算是匹良驹,然而同王爷的赤电相比,就不免相形见绌了。”
大笑数声后,朱棣取过缰绳,塞进了平安的手中,道:“从今日起,这匹赤电,就归将军所有了。”
平安先是一怔,随即连忙说道:“万万不可,臣甫入麾下,尚未立下尺寸之功,如何能坦然领受此等厚赐!”
朱棣笑道:“常言道,宝马赠英雄,似将军这等豪杰,又如何配不上此马?”见对方还要谦谢,朱棣手一摆,说道:“本王乃是实意相赠,将军一再推脱,难道是要拂了本王颜面吗?”
平安只好躬身道:“臣不敢,那便多谢王爷了!臣定当骑乘此马,协助您奉天靖难,斩杀奸佞之臣!”
朱棣颔首道:“甚好。”顿了顿,又道:“不过此地已近京师,前方怕是有许多将军的故交,为了避免让你难做,本王已打算,派遣将军回北平,协助世子守城。”
听闻此言,平安当即伏地道:“没有人比臣,能更加了解南军的底细,以及城防强弱之所在,臣既然已决心报效王爷,就绝不会再有任何顾虑,还请您给臣一个建功立业的机会!”
悄悄对张升竖了一个大拇指,志得意满的朱棣,才笑着说道:“将军快快请起,本王依你便是!”
凌晨两点到四点,是人体进入深度睡眠的高峰期,换言之,即是一天之中,人们最为困倦之时。
因此燕军的作战时间,便选在了丑时三刻,而朱棣也采纳了降将平安的建议,将攻击地点,定在了宿州守备最为薄弱的西门。
随着朱棣的一声令下,燕军便用楯车、云梯、飞桥等攻城器械,对宿州发起了猛攻!
宿州的城防,本就不算坚固,加之南军准备不足,因此燕军将士,用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,就已冲上了城头。
然而,被皇帝委以重任的何福,不愧是平定过九姓蛮族的大将,听闻西门有变,便立即带兵前来支援,在其身先士卒的感召之下,南军大受鼓舞,抵挡住了敌人一轮又一轮的冲锋。
不过人力有时穷,虽然何福所部顽强抵抗,但战争持续至黎明前夕,宿州西门终于要被撞破,而越来越多的燕军士卒,又重新爬上了宿州的城头。
善于捕捉战机的朱棣,当然不会错过眼前的战机,当即下令道:“柳升,传令中军和后军,让他们也派兵前来支援!”
张升连忙劝道:“王爷,还是要留出一些兵马,以作不时之需吧,否则盛庸、铁铉等人若是突然赶到,我军可就要阵脚大乱了。”
朱棣道:“你放心,此节本王早已想过,因此已命夜不收探查多次,盛庸他们,此时还未离开山东境内呢!”
听闻此言,张升不由一怔,心中暗道:盛庸向来兵贵神速,铁铉也绝非碍手碍脚的文官,为何远在真定的平安,早早就追上了我们,而距离更近的他们,却还没有离开山东?
见其不再有异议,朱棣便催促道:“还不快去传本王命令?”
柳升忙躬身称是,自去传令,过不多时,便引着两队人马返了回来,加紧对宿州西门发起攻击。
望着城下如潮水般涌来的敌兵,何福长叹了一口气,沉声道:“将士们,养兵千日,用兵一时。我等受皇恩久矣,如今到了咱们报效朝廷,为皇上尽忠的时候了!”
城头上的南军,当然清楚长官这番话意味着什么,于是纷纷握紧了刀剑,与敌人展开了殊死一搏。
可就在何福身前的亲兵,都开始相继倒下,城门也即将告破之际,战局却出人意料的发生了改变:东南方位的燕军阵营,突然阵脚大乱,紧接着一队精骑,便如利剑般直插了进去。
朱棣大惊,急忙吩咐道:“张辅,快去看看出了什么事!”
可还没有等张辅答应,燕将王忠就无比狼狈地打马而来,神色慌张的禀报道:“王爷,大事不好了,突然来了大队敌军,正直奔此间杀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