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棣皱眉道：“怎会如此，可是盛庸绕到了那边？”
王忠忙道：“不，是魏国公徐辉祖，他带来的不仅是精兵，而且还都配备了大量火器，我等实在抵挡不住，李彬将军，已经为王爷尽忠了！”
朱棣怒道：“什么！徐辉祖这厮，安敢斩我心腹爱将，尔等快随本王前去，为李彬报仇！”
只是他话音方落，“砰砰砰”的火铳声就已经愈来愈近，徐辉祖的声音，更是清晰可闻的传了过来：“莫要生擒燕庶人，将其射杀者，本国公赏金五千两！”
此言一出，燕军众人自朱棣以下，无不变了颜色：看来忠诚果敢的徐辉祖，根本就不计较个人得失，只想一心为国除去祸患。
看到刚刚夸下海口的朱棣，一时间进也不是，退也不是，尴尬在了原地，张升赶忙为其解围道：“王爷身负靖难重任，为李彬将军报仇之事，就着落在臣等身上吧！”
朱棣就坡下驴道：“也好，本王且先去整顿兵马！”说完就调转马头，溜之大吉，率先离开了这危险之地。
何福终究是久经沙场的名将，见魏国公神兵天降，杀得燕军阵脚大乱，朱棣更是落荒而逃，便转守为攻，主动打开城门，与徐辉祖所部，共同追击撤退的燕军，一路斩杀敌人无数。
直到逃至淝河边，背水一战的燕军，方才殊死搏杀，阻挡住了南军的追击。
徐辉祖见对方阵势已然稳住，知道无法歼敌于此，便与何福，率兵退回到了宿州城。
朱棣这才终于松了口气，当即命人安营扎寨，可在清点人数后，却再次感到痛惜不已：此战燕军大败，不仅损兵数万，而且夜不收统帅王真，也在掩护全军撤退的过程中，身中数箭，命悬一线。
营帐中忽明忽暗的烛火，似乎是在昭示着什么，脸色苍白的王真，抿了抿嘴唇，努力挤出了一丝笑容，说道：“末将能活……活到今日，也算是侥幸，伯爷就不必为我费心了。”
张升黯然道：“老将军……”
朱棣将其拉到一旁，压低了声音问道：“还有没有得救？”
张升悄声答道：“已经伤及脏腑，而且失血过多，怕是就在这一时三刻间了。”
朱棣点了点头，当即走到床榻边，说道：“老王你放心，今日你若是不治，本王就让王通来接替你的位置。”
谁知听了燕王的承诺，王真瞬间就来了几分精神，慌忙摆手道：“多谢王爷，只是犬子虽有些许本领，但生性鲁莽，心思单纯，绝对担不起这个重任，若是让他统领夜不收，害了其性命事小，耽误了王爷大事，他可就万死难赎其罪了！”
王通也道：“正是，臣眼界有限，实在没有统领夜不收的能力，如今做个百户，已是勉力为之。”
朱棣叹了口气，问道：“我军之中，无人能比老王你，更加了解夜不收，依你之见，何人接替你最为合适？”
一旁的副千户房宽闻言，心跳顿时加快了些许，只盼着这位即将故去的老上司，能够说出自己的名字来。
只可惜，王真在喘了几口粗气后，说道：“张武有勇有谋，行事谨……谨慎，要强于老臣……”
言及至此，老王真便闭上了双眼，就此撒手人寰。
一时间，帐中除了放声大哭的王通之外，众人无不神色悲戚，陷入了沉默。
过了许久，朱棣叹了口气，唤道：“张武。”
张武挥袖抹了抹眼泪，拱手道：“臣在。”
朱棣道：“从今往后，本王就将夜不收，交在你的手上了，你绝不可辜负王真老将军的信任。”
张武含泪道：“是，臣定当谨记。”
拍了拍其肩膀后，朱棣转头望向了众将，问道：“今日我军损失惨重，宿州又来了徐辉祖这个强援，诸位可有什么应对之法？”
见半晌无人回答，丘福道：“方才我等以命相搏，虽然抵挡住了南军，但背水一战，实在太过凶险，以臣之见，我军不如暂且渡过淝河，再寻个妥善的安营之所。”
其余众将，看到有人挑了这个头，也相继表示了赞同。
朱棣当然清楚，所谓渡河，其实就是要变相撤退，只是因为自己在北平时，曾立誓不成功便成仁，这些将领才不敢直言劝谏，故而不动声色的说道：“认为应当留在此地的，站在本王右边，认为应该渡河扎营的，立于本王左侧。”
结果自然可想而知，丘福、王忠、火真、房宽等大多数将领，甚至连高阳郡王朱高煦，都选择站在了左侧。
朱棣顿时大为光火，因为燕军此番长驱直入，无论是兵员还是粮草，都损耗巨大，如若再次无功而返，恐怕自己余生，都不会再有机会攻入京师了，故而手一挥，恼羞成怒的说道：“尔等看着办吧！”
这时，张升越众而出，朗声道：“昔年汉高祖刘邦十战九败，最后依然占据天下，开辟汉家四百年江山。截至今日，我军仍是胜多败少，杀敌多而损兵少，诸位为何就有了退兵之意呢？”
身为燕王的第一死忠，本就立于右侧的朱能，更是对着另一边的同袍们连连拱手，神色恳切的说道：“忠勇伯说得对，请大家坚持下去，王爷定能率领我等杀入京师，取得最终的胜利！”
对于这两个在关键时刻，力挺自己的臣下，朱棣心下甚是感激，说道：“说得好，此地距离京师，已仅有数百里，我军胜利在望，岂能就此退缩？”
可惜他的好大儿朱高煦，却问了一个让其哑口无言的问题：“父王说的当然有道理，只不过我军折损严重，宿州城又来了有力强援，就算我等死战不退，又能有什么好对策？”
朱棣闻言，虽狠狠瞪了儿子一眼，但着实未能说出个所以然来。
张升却道：“这个不难，只要诸位将军，能有只进不退的信心，在下便有让魏国公退兵的法子。”
听了这话，朱高煦不禁失笑道：“你莫不是昏了头，我那无情的舅父，连自己的外甥和姐夫都能杀，难道还能给你这个被退婚……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