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的惨叫声,在昏暗的树林里回荡。
他在地上打滚,抓着自己的胳膊,抓着自己的胸口,抓着自己的脸。指甲划破了皮肤,血肉模糊,可他还是抓,像疯了一样。
白色的小虫子从他的伤口里钻出来,细细的,白白的,像线头一样,一头扎在肉里,一头在空气里扭动着。
越来越多。
从胳膊,到胸口,到脖子,到脸。
密密麻麻,一层叠着一层。
“啊——!痒……好痒……救命……”
老王的声音越来越弱,越来越嘶哑。
他的眼睛里、鼻子里、嘴里,也开始往外钻虫子了。
白色的,细细的,一条接一条。
李雨晴尖叫着,往后退了好几步,捂住嘴,“哇”的一声吐了。
刘姐也蹲在地上,抠着自己的喉咙,想把吃下去的蘑菇吐出来,抠得眼泪都出来了,可吐出来的只有酸水。
赵强愣在那儿,手里还攥着半朵蘑菇,扔也不是,留也不是,脸白得像纸。
老张也傻了。
他看着地上的老王,看着那些虫子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他也吃了。
吃了好几朵。
难道……他也会变成那样?
“周明远!”
赵强忽然吼了一声,转过头,红着眼睛瞪着周教授。
“你他妈不是说能吃吗?啊?你不是专家吗?”
周教授靠在石壁上,浑身发抖。
他也吃了。
虽然只吃了一小口,但他确实吃了。
他看着地上的老王,看着那些虫子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怎么会这样?
不应该这么快啊……
刻字上不是说“三日后发”吗?
怎么才两个多小时就发作了?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周教授的声音在抖,“我以为……我以为跟现实中的蘑菇一样……”
“你以为?”赵强冲过去,一把揪住他的衣领,“你一句‘你以为’,我们所有人都得死!你赔命!你赔我们的命!”
“放开他!”
老张冲过去,一把推开赵强。
“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!”
“不吵?不吵等着死吗?”赵强红着眼睛喊,“我们都吃了那破蘑菇!我们都会变成他那样!你知道吗?都会变成虫子的窝!”
没人说话。
因为大家都知道,他说的是对的。
吃了蘑菇的人,都会变成那样。
都会死。
死得很惨很惨。
李雨晴蹲在地上,抱着膝盖,哭得撕心裂肺。
“我不想死……我不想变成那样……呜呜呜……”
刘姐也哭了,一边哭一边抠喉咙,抠得满嘴都是血。
周教授慢慢蹲了下去,抱着头。
他也怕。
他也不想死。
他研究了一辈子真菌,最后居然死在真菌手里。
真是讽刺。
老王的惨叫声,越来越小,越来越弱。
最后,彻底没声了。
他躺在地上,一动不动,浑身爬满了白色的小虫子。
皮肤底下,还有更多的虫子在动,在爬,在往外钻。
像一个虫子的巢穴。
没人敢靠近。
所有人都离得远远的,看着那具尸体,看着那些虫子,浑身发冷。
他们知道,用不了多久,他们也会变成那样。
……
林博士摘下护目镜,揉了揉眼睛。
已经凌晨两点了,他还在实验室里加班。
P3级生物安全实验室,三级防护,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,连一根头发都露不出来。
他是疾控中心病毒病所的研究员,这几天一直在研究那种未知的真菌感染。
样本是从市中心人民医院送来的,一个死者身上提取的组织,还有一棵刚长出来的小孢树苗。
研究了好几天,一无所获。
这东西太奇怪了。
不是细菌,不是病毒,也不是普通的真菌。
它的基因序列……从来没见过。
像是……完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。
林博士打了个哈欠,走到实验台旁边,看了一眼显微镜。
显微镜下,那些孢子还在动。
小小的,圆圆的,带着一层薄薄的外壳,在培养液里慢悠悠地飘着。
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。
可就是这些小东西,已经感染了几万人了。
他拿起记录本,准备再记一组数据。
忽然,他觉得鼻子有点痒。
他揉了揉鼻子。
隔着一层防护服,当然揉不到。
可那种痒,是从里面来的。
鼻腔里,痒痒的,像有什么东西在爬。
林博士皱了皱眉。
怎么回事?
过敏了?
不可能啊,他穿着三级防护服呢,连空气都是经过过滤的。
怎么会过敏?
他摇了摇头,没当回事。
可能是太累了吧。
这几天天天熬夜,身体抵抗力下降了。
等忙完这阵子,好好睡一觉。
他继续记录数据。
可那种痒,越来越明显了。
从鼻子,到喉咙,到胸口。
像有什么东西,在他的身体里,爬来爬去。
林博士停下了笔。
不对。
不对劲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手上戴着厚厚的橡胶手套,什么也看不见。
可他能感觉到,手背上,有点痒。
不只是手背,胳膊上、腿上、身上,到处都有点痒。
像有什么东西,在皮肤底下,在动。
不可能。
这不可能。
他穿着三级防护服呢。
实验室的防护是万无一失的。
怎么可能被感染?
林博士的心跳,开始加速。
他走到镜子前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厚厚的防护服,大大的护目镜,什么都看不清。
可他总觉得,护目镜底下的眼睛,好像……有点发绿?
他甩了甩头。
错觉。
一定是错觉。
太累了,出现幻觉了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想让自己冷静下来。
可就在这时,他鼻子一热。
流鼻血了。
林博士赶紧抬手去捂。
手套上,沾了一片红色。
可那红色里……好像……有点发绿?
他的心脏,猛地沉了下去。
不。
不可能。
这不可能。
他踉踉跄跄地走到实验台边,拿起一个载玻片,沾了一点鼻血,放在显微镜下。
然后,他凑过去看。
显微镜下,他的血液里,有东西在动。
小小的,圆圆的,带着一层薄薄的外壳。
跟培养液里的那些孢子,一模一样。
林博士的手,开始发抖。
护目镜上,起了一层雾。
他被感染了。
怎么会?
他明明穿着三级防护服。
明明所有操作都按规范来的。
明明……
他想起来了。
昨天下午,他做实验的时候,防护服的袖口好像破了一个小洞。
很小很小的洞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他当时没当回事,以为只是刮了一下,不会有问题。
原来……就是那个时候。
林博士瘫坐在椅子上,浑身冰凉。
三级防护。
最严格的标准。
最专业的操作。
结果,还是防不住。
就因为一个小小的洞。
他抬起手,看着自己的手套。
手背上,那种痒,越来越明显了。
皮肤底下,有东西在动。
在生长。
在扩散。
他想起了那些病人。
想起了那些浑身长满菌丝的尸体。
想起了那些变成了怪物的人。
他也会变成那样吗?
林博士闭上眼睛,靠在椅背上,绝望像潮水一样,把他淹没了。
他是研究这个的专家。
他比谁都清楚这东西有多可怕。
可他还是中招了。
防不胜防。
真的防不胜防。
实验室里很安静,只有仪器运转的嗡嗡声。
林博士坐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
他的鼻子里,还在流血。
红色的,带着一点绿色的血。
滴在白色的实验台上,晕开一小片。
……
李老师的身体,还在往地穴深处爬。
她的意识,还清醒着。
可她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。
手脚自己动着,像蜘蛛一样,沿着墙壁的菌丝,往下爬,往深处爬。
速度不快,但很稳。
一步一步,往那片白色的海洋,爬去。
她能感觉到。
虫子在她的身体里,在她的血管里,在她的神经里,在操控她。
她的身体,已经不是她的了。
她只是一个乘客。
一个清醒的、眼睁睁看着自己走向地狱的乘客。
沿途的景象,越来越恐怖。
墙壁上的茧,越来越密,越来越多。
有的茧里是人形,有的已经不是了。
奇形怪状的,不知道是什么东西。
有的茧很大,有一人多高,里面的东西在剧烈地蠕动,快要破壳而出。
有的茧很小,只有拳头大,安安静静的,不知道里面是什么。
她还看到了不同的人。
穿着古代盔甲的,穿着长袍的,穿着奇怪衣服的……
不同时代,不同装束,全都挂在墙上,变成了茧。
原来……真的有很多人被抓进来过。
原来……真的从来没有人逃出去过。
李老师的眼泪,不停地往下掉。
她也会变成那样。
变成一个茧。
变成一只虫子的巢穴。
变成这鬼地方的一部分。
她的身体,爬过了一个又一个地穴。
一个比一个大,一个比一个深。
虫子越来越多,茧越来越密,空气里的甜腥味越来越浓。
终于,她停了下来。
停在了一个巨大的地穴边缘。
李老师往下看。
然后,她的呼吸,停住了。
地穴很大,大到看不到边。
底下,铺满了白色的东西。
不是虫子。
是卵。
密密麻麻的白色虫卵,一层叠着一层,像一片白色的海洋,铺满了整个地穴底部。
每个虫卵都有拳头那么大,半透明的,能看见里面有东西在动。
在生长。
在孵化。
一眼望不到边。
不知道有多少。
几万?
几十万?
还是几百万?
李老师的心脏,像被一只手攥住了,喘不过气来。
这……这得有多少虫子啊?
要是全都孵化了……
整片密林,都会被它们覆盖吧?
不,不止密林。
要是它们跑到外面去……
她不敢想了。
虫卵海洋的中央,有一个巨大的凸起。
像一座小山。
灰白色的,布满了菌丝,正在微微颤动。
像一颗巨大的心脏。
在跳动。
在呼吸。
那是什么?
是……菌核?
还是……什么更可怕的东西?
李老师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,那东西很危险。
非常非常危险。
她的身体,动了。
沿着地穴的墙壁,往下爬。
往那片白色的卵海,爬去。
往那个巨大的凸起,爬去。
不。
不要。
我不要去。
李老师在心里喊。
可她的身体不听她的。
一步一步,往下爬。
越来越近。
越来越近。
她能闻到了。
一股浓烈的甜腥味,从底下涌上来,熏得她头晕。
她能感觉到了。
那些虫卵里的生命,在躁动,在生长,在等待。
等待一个信号。
等待一个……破壳而出的信号。
李老师闭上了眼睛。
眼泪从眼角滑了下去。
完了。
这下,真的完了。
……
“等等。”
周教授忽然抬起头,看着石壁,眼睛里闪过一丝光。
“怎么了?”老张转过头,红着眼睛问。
他已经做好了等死的准备了。
“刻字……刻字上还有东西。”周教授站起来,走到石壁前,指着被菌丝覆盖的地方,“你看,这里,还有这里,被菌丝盖住了。下面还有字。”
赵强嗤笑了一声。
“有字又怎么样?难道还能有解药?”
“说不定有。”周教授的声音有点抖,“刻字的那个人,既然留下了这些信息,说不定也留下了……应对的方法。”
“真的假的?”李雨晴一下子不哭了,抬起头,眼里又有了一点光。
“有解药?我们有救了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周教授摇了摇头,“得刮开看看才知道。”
“那还等什么!刮啊!”赵强冲了过去,伸手就去抠石壁上的菌丝。
菌丝滑溜溜的,黏糊糊的,抠了半天,只抠掉了一小块。
“用刀。”老张从腰里拔出一把匕首,递了过去。
那是他从一个死人身上捡来的,锈迹斑斑,但还能用。
赵强接过匕首,开始刮。
一下,两下,三下。
菌丝被刮掉了,露出底下的刻字。
一行一行的,密密麻麻。
周教授凑过去,仔细看。
看着看着,他的眼睛,越来越亮。
“怎么样?写的什么?有没有解药?”刘姐赶紧问。
周教授咽了口唾沫,声音有点发颤。
“有……有办法延缓。”
“真的?!”
所有人都围了过来,脸上露出了希望的神色。
“刻字上说,”周教授指着刻字,一字一句地念,“‘白蕈之毒,入体即寄生,三日后破体而出,无救。’”
“‘然青叶草捣汁服之,可缓三日。’”
“‘深谷有泉,饮之可解,然泉边有守,甚险。’”
“‘余三人往,未知生死。’”
念完了。
石壁上最后几行字,歪歪扭扭的,刻得很浅,像是刻字的人已经快不行了。
青叶草。
深谷有泉。
可以延缓,可以解毒。
“真的有解药!”李雨晴激动得哭了出来,“我们有救了!我们不会死了!”
“先别高兴太早。”老张皱着眉头,“刻字上写的,不一定是真的。也许是那个人搞错了呢?”
“不管是不是真的,总得试试吧?”赵强急了,“总比在这儿等死强吧?”
“就是啊,”刘姐也说,“万一真的有解药呢?不去试试,太可惜了。”
老张没说话。
他看了看周教授。
“周教授,你觉得呢?”
周教授犹豫了一下,点了点头。
“可以试试。刻字上的信息,大部分都跟我们看到的对得上。‘白蕈三日后发’,虽然老王发作得快,但可能是体质问题,大方向是对的。
至于‘青叶草’和‘深谷之泉’……也许是真的。
古代人在这里挣扎了那么久,说不定真的找到了什么办法。”
“而且,”他顿了顿,“我们也没有别的选择了。不试,就是死。试了,还有一线希望。”
老张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,他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那我们去找。”
“可是……青叶草长什么样?深谷在哪儿?”李雨晴问。
周教授又看了看刻字。
“刻字上没说青叶草长什么样,也没说深谷在哪儿。只说了‘深谷’,还有……”
他指着刻字最下面的一行,那行字被菌丝盖了大半,只能看清几个字。
“……西……三里……有谷……”
“西三里?”老张皱了皱眉,“往西走三里,有个山谷?”
“可能是。”周教授点了点头,“但不确定。刻字太模糊了。”
“不管了,先去看看再说。”赵强已经迫不及待了,“总比在这儿等死强。”
老张又看了一眼地上老王的尸体。
尸体上的虫子,越来越多了,已经开始往周围爬了。
不能在这儿待了。
再待下去,虫子爬过来,他们更麻烦。
“走。”老张下定了决心,“往西走。找到那个山谷,找到泉水。”
“那……老王怎么办?”李雨晴小声问。
没人说话。
还能怎么办?
管不了了。
自己都快死了,谁还管得了死人。
老张转过身,带头往西走。
赵强跟在后面,刘姐扶着李雨晴,周教授走在最后。
一行人,匆匆离开了石壁,往西边走去。
没有人回头。
也没有人看老王一眼。
走了没多远,周教授回头看了一眼。
石壁越来越远,越来越模糊。
老王的尸体,也越来越小。
他忽然觉得,他们跟老王,其实没什么区别。
只是早死晚死而已。
什么青叶草,什么深谷之泉,也许根本就是假的。
是那个刻字的人,临死前的幻想。
或者……是一个陷阱。
可他没说出来。
他不想打破那点可怜的希望。
哪怕是假的,也比什么都没有强。
他转过头,跟着队伍,继续往前走。
西边的树林里,雾很大,很黑,看不清路。
谁也不知道前面有什么。
是希望?
还是更深的绝望?
没人知道。
他们只能往前走。
因为身后,是死路一条。
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,走在最前面的老张,忽然停下了。
“等等。”
“怎么了?”赵强赶紧问。
老张没说话,指了指前面。
大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。
雾里,隐约能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。
像是……一个山谷的入口。
两边是高高的石壁,中间是一条黑漆漆的缝隙。
像一张巨大的嘴,等着他们走进去。
“到了?”李雨晴小声说,声音里带着期待,又带着恐惧。
老张没说话。
他握紧了手里的枪,往前走了几步。
离得近了,看得更清楚了。
确实是一个山谷的入口。
两边的石壁很高,很陡,中间的缝隙很窄,只能容两三个人并排走。
里面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
一股阴冷的风,从山谷里吹出来,带着一股甜腥味。
还有……一股水流的声音。
哗哗的。
像是泉水。
“真的有山谷!”刘姐激动地说,“那泉水一定在里面!我们有救了!”
“别高兴太早。”老张皱着眉头,“里面什么情况都不知道,说不定有危险。”
“有危险也得进去啊!”赵强说,“不进去,我们就死定了。进去了,还有一线希望。”
老张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,他看了看身后的人。
“赵强,你跟我走前面。周教授,你在中间。刘姐,你照顾小李。”
“都小心点,跟紧了,别走散了。”
说完,他握紧了枪,深吸了一口气,迈步走进了山谷。
赵强跟在他后面。
然后是刘姐和李雨晴。
周教授走在最后。
山谷里很暗,很窄,两边的石壁湿漉漉的,长满了青苔和菌丝。
脚下的路很滑,坑坑洼洼的。
水流声越来越近,越来越响。
还有……别的声音。
沙沙的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,在石壁上爬。
老张举着一个火把,是刚才路上捡的,还没烧完。
火光照亮了前面一小片地方。
他走得很慢,小心翼翼的,每一步都要试探半天。
走了大概十几分钟,前面忽然开阔了。
山谷到了尽头。
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山洞。
山洞的中央,有一汪泉水。
不大,圆圆的,水是清的,在火把的照耀下,泛着幽幽的光。
真的有泉!
“泉水!真的有泉水!”
李雨晴激动得叫了出来。
赵强也笑了,冲过去就要喝水。
“等等!”
老张一把拉住了他。
“别冲动!先看看情况。”
赵强停下了脚步,四下打量。
山洞很大,很空旷。
除了泉水,好像没别的东西。
石壁上长满了菌丝,地上也铺了一层。
看起来……没什么危险。
“你看,什么都没有嘛。”赵强松了口气,“肯定就是这个泉。刻字上写的深谷之泉,一定就是这个。”
老张没说话。
他举着火把,往四周照了照。
火光所及之处,都是石壁和菌丝。
确实没什么东西。
可他总觉得不对。
太安静了。
安静得有点不正常。
周教授也走了进来,四下看着。
他的眉头,越皱越紧。
“不对……”他喃喃地说,“太安静了。”
“安静还不好?”赵强说,“你还希望有虫子啊?”
周教授摇了摇头。
“不是。刻字上写了,‘泉边有守,甚险’。意思是泉水旁边有守卫,很危险。可我们进来了,什么都没看到……”
“嗨,说不定那个守卫已经死了呢?”赵强满不在乎地说,“都几百年了,什么守卫也早死光了。”
“也许吧……”周教授还是觉得不对。
可他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。
老张举着火把,慢慢往泉水边走。
一步,两步,三步。
什么都没发生。
他蹲下来,看了看泉水。
水很清,能看见底。
水底铺着一层白色的小石子,圆圆的,滑滑的。
看起来……确实没什么问题。
“怎么样?”赵强在后面问,“能喝吗?”
老张没说话。
他伸出手,想碰一下泉水。
就在他的手指快要碰到水面的时候。
周教授忽然喊了一声。
“别动!”
老张的手,停在了半空中。
“怎么了?”
周教授的脸色,惨白惨白的。
他指着泉水,声音在抖。
“那不是石子……”
“不是石子是什么?”赵强走过去,低头看了看,“明明就是石子啊,圆圆的,白白的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,他停住了。
因为他看见了。
水底那些“石子”,动了。
不是水流带动的那种动。
是自己在动。
一缩一伸,一缩一伸。
像在呼吸。
又像……在睡觉。
赵强的脸,一下子白了。
“那……那是什么?”
周教授的声音,在发抖。
“是卵。”
“水底铺满的,全是虫卵。”
他的话音刚落。
山洞的石壁上,那些看起来像是菌丝的东西,忽然动了。
不是菌丝。
是……虫子?
不,不是虫子。
是……人?
火把的光,照亮了石壁。
然后,所有人都僵住了。
石壁上,挂满了人。
不,不是人。
是蛊傀。
灰绿色的皮肤,空洞的眼窝,身上长满了菌丝。
一个挨着一个,一层叠着一层,密密麻麻,挂满了整面石壁。
它们一动不动,像在睡觉。
又像在……等猎物送上门。
老张的手,开始发抖。
火把的光,晃了晃。
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么安静了。
因为守卫都在墙上。
它们一直在等。
等他们进来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