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
雪还在下。
沈知微走出单元楼,深深吸了一口寒冷的空气。那股子冷冽,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许多。
她坐进那辆白色的丰田车里,发动引擎。暖气渐渐驱散了身上的寒意。她看着后视镜里的自己,妆容精致,眼神冷漠。
那个曾经叫张小荷的女孩,真的死了吗?
或许没有。每当夜深人静,每当她独自一人,她依然能听见十八岁那个夏天,门锁被母亲反锁的声音,能感觉到派出所里冰冷的铁椅,能尝到泪水咸涩的味道。
但她不会再让那个女孩出来见人了。
车子驶入车流,汇入这座城市的光怪陆离之中。沈知微打开音响,流淌出一首舒缓的钢琴曲。她随着音乐轻轻哼唱,神情专注,仿佛刚才病房里的一幕从未发生。
她赢了。
她赢得了物质上的自由,赢得了精神上的独立,也赢得了对张秀莲生杀予夺的权力。
但她也输了。
她输掉了“爱”的能力。那种能因为一句温暖的话而热泪盈眶的能力,那种能毫无保留地信任一个人的能力,早在那个被亲生母亲亲手送进看守所的夏天,就被她自己亲手埋葬了。
她不是不想爱,是那个名叫“母亲”的亲人,亲手把那个能爱人的“沈知微”杀死了。
如今在路上疾驰的,只是一个披着人皮的、胜利的幽灵。
车窗外的雪,纷纷扬扬,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掩埋。包括那些不堪的过往,那些无法言说的伤痛,还有那个名叫张秀莲的老妇人,最后的一声呜咽。
沈知微踩下油门,加快了车速。她要赶去参加一个行业会议,她的生活,容不得片刻停歇。
至于身后那座即将被大雪覆盖的坟墓,她连头都懒得回。
(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