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雨晴笑了。
笑得很轻，很甜，像平时那个胆小的、爱哭的小姑娘。
可她的眼睛里，没有一点笑意。
淡淡的绿色，在瞳孔深处蔓延，像水草一样，铺满了整个虹膜。
袖子里，几根细细的白色菌丝钻了出来，像蛇一样，在空中轻轻晃着。
“你……你什么时候……”
赵强往后退了两步，脸白得像纸。
他后背的伤还在疼，绿纹已经爬到了胳膊上。
可他没想到，李雨晴比他发作得还快。
“什么时候呀？”
李雨晴歪了歪头，声音软软的，跟平时一模一样。
可那声音从一张发绿的嘴里说出来，说不出的诡异。
“我也不知道呢。”
她往前走了一步。
脚步很轻，像飘着一样。
“可能是吃蘑菇的时候吧。”
“也可能……是更早的时候。”
“砰！”
老张开枪了。
最后一发子弹。
打在李雨晴的额头上。
绿黑色的汁液溅了出来。
李雨晴的身子晃了晃，往后退了一步。
她低下头，摸了摸自己的额头。
指尖沾了绿色的血。
她看了看指尖，又抬起头，看着老张。
然后，她又笑了。
“不疼呢。”
老张的脸沉了下去。
子弹没了。
最后一发也没了。
他把枪往腰里一插，从地上捡起一根燃烧的树枝。
“跑！”
他喊了一声，拽着周教授的胳膊，往山谷外面冲。
“等等我！等等我啊！”
赵强在后面喊，一瘸一拐地跟着跑。
他后背的伤更严重了，绿纹已经爬到了脖子上。
每跑一步，都疼得龇牙咧嘴。
李雨晴在后面追。
她跑得不快，但很稳。
像一只蜘蛛，在地上爬着走，手脚并用，速度反而更快了。
身上的菌丝越来越多，越来越长，像绳子一样，朝他们甩过来。
“快点！再快点！”
老张拽着周教授，拼命往前跑。
山谷的入口就在前面了。
只要跑出山谷，就能甩开她。
赵强跑在最后面，离入口还有十几步。
忽然，他脚下一滑，摔在了地上。
“啊——！”
他的腿扭了。
本来就有伤，这一下，更站不起来了。
“张哥！张哥救我！”
赵强趴在地上，朝老张伸手，哭着喊。
“张哥别丢下我！张哥！”
老张停下了脚步，回过头。
他看着赵强，又看了看追在后面的李雨晴。
李雨晴离赵强只有几步远了。
她的手，已经朝赵强伸了过去。
老张咬了咬牙。
他想回去救。
可他知道，回去就是送死。
他手里只有一根火把。
子弹已经没了。
回去，两个人都得死。
“张哥！张哥！”
赵强的哭声，越来越凄厉。
李雨晴的手，已经碰到了他的肩膀。
老张别过脸。
“走。”
他拽着周教授，转身跑出了山谷。
身后，赵强的惨叫声，戛然而止。
周教授被拽着跑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李雨晴压在赵强身上，低着头，嘴张得很大。
白色的虫子，像潮水一样，从她嘴里涌出来，往赵强的七窍里钻。
赵强的手还在抓，还在蹬，可越来越弱。
最后，不动了。
周教授别过脸，不敢再看。
他的心里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
恐惧。
庆幸。
还有一丝……愧疚。
可愧疚有什么用呢？
在这种地方，活着才是最重要的。
两个人跑出了山谷，又跑了好远，直到听不见任何声音了，才停下来。
瘫在地上，大口喘气。
没人说话。
只有粗重的呼吸声。
进来的时候五个人。
现在，只剩两个了。
老张靠在树上，闭着眼睛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他的手在抖。
不是吓的。
是气的。
也是怕的。
枪里没子弹了。
唯一的远程武器废了。
以后，只能靠冷兵器了。
周教授蹲在一边，低着头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他的眼镜歪了，衣服也破了，身上沾了不少血和泥。
看起来狼狈极了。
过了很久，老张才睁开眼。
“还剩多少吃的？”
周教授抬起头，愣了一下，然后摸了摸口袋。
“没……没了。蘑菇都扔了，不敢吃了。”
“干粮……早就吃完了。”
老张的眉头，皱得更紧了。
没吃的。
没子弹。
两个人。
还中了蘑菇毒。
青叶草不知道管不管用。
三天之内，必须找到解药。
不然，都得死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灰蒙蒙的天。
这鬼地方。
到底要怎么才能出去？
……
李老师的意识，像风中的烛火，摇摇欲灭。
她能感觉到，虫子在她的脑子里爬。
啃食她的记忆，啃食她的意识，啃食她作为“人”的一切。
她的名字。
她的家人。
她的学生。
她为什么会在这里。
一点一点，被吃掉了。
像一张纸，被虫子慢慢啃成了碎片。
她的身体，被菌丝连接在菌核上。
成千上万根细细的菌丝，扎进她的皮肤，扎进她的血管，扎进她的神经。
她跟菌网，连在了一起。
她能感觉到了。
感觉到整个地穴里的虫卵。
感觉到密林里的虫子。
感觉到地面上，那些跑来跑去的活物。
温暖的。
新鲜的。
好吃的。
不。
不对。
那不是她的想法。
那是……虫子的想法。
是菌网的想法。
她的意识，正在被菌网同化。
她正在变成它们的一部分。
不要。
我不要变成怪物。
我不要忘记。
李老师在心里喊。
可她的声音，越来越小，越来越弱。
像掉进了大海里的一颗石子，连个涟漪都激不起来。
菌核又跳动了一下。
绿光又扩散了一圈。
更多的记忆，消失了。
她快记不清自己是谁了。
只记得……自己是个老师。
教语文的。
有个班的学生，快要中考了。
还有……还有一个人。
一个男人。
快递员。
叫什么来着？
老……老陈？
对，老陈。
他怎么样了？
他还活着吗？
不知道。
她不知道。
她想起来了。
她是跟老陈一起跑的。
后来……后来她被藤蔓缠住了。
被拖到了地底下。
老陈呢？
老陈跑掉了吗？
还是……也死了？
她不知道。
她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菌核又跳动了一下。
这一次，跳动的幅度更大。
整个地穴都在微微震动。
虫卵海里，那些白色的虫卵，开始剧烈地蠕动。
像在回应菌核的跳动。
像在……苏醒。
李老师残存的意识里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。
它们要出来了。
这些虫子。
要出去了。
去地面上。
去吃那些活物。
不。
不行。
不能让它们出去。
老陈还在上面。
还有……还有其他人。
他们会死的。
她想动。
想阻止。
可她动不了。
她的身体，已经不是她的了。
她的意识，也快要不是她的了。
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。
看着虫卵海里，那些虫卵，一个接一个地裂开。
白色的小虫子，从里面钻出来。
密密麻麻。
像一片白色的海洋。
在蠕动。
在生长。
在等待。
等待一个信号。
等待一个……倾巢而出的信号。
李老师的最后一点意识，像一根绷紧的弦。
她拼命地抓住。
不让自己消失。
她要看着。
她要记住。
她不能变成虫子。
她是李老师。
她是个人。
菌核又跳动了一下。
这一次，跳动的频率，跟之前不一样了。
好像……收到了什么信号。
好像……有什么东西，触发了它。
李老师残存的意识里，忽然“看”到了一幅画面。
密林的某个角落。
两个人。
一个高个子的男人，手里拿着一根火把。
一个戴眼镜的男人，瘦瘦的。
他们在走。
在往密林深处走。
是他们。
是地面上的活物。
菌核……感知到了他们。
所以才跳动。
所以虫子才苏醒。
不。
不要。
别过来。
李老师在心里喊。
可她的声音，传不出去。
没人能听见。
那两个人，还在往前走。
越走越近。
越走越深。
他们不知道。
他们正朝着……最大的危险走去。
……
凌晨四点，疾控中心大楼。
值班的小吴，是被警报声吵醒的。
他趴在值班室的桌子上，睡得正香，忽然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响了起来，吓得他一激灵，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。
“怎么回事？哪儿的警报？”
他揉了揉眼睛，看了一眼监控屏幕。
然后，他愣住了。
三楼实验室的警报。
生物安全警报。
三级警报。
“怎么会……”
小吴的脸白了。
三楼是P3实验室，研究那种未知真菌感染的地方。
怎么会触发三级警报？
难道……样本泄露了？
他赶紧拿起对讲机，喊了几声。
“林博士？林博士在吗？”
“三楼什么情况？听到请回答。”
没人回应。
对讲机里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。
小吴的心跳，越来越快。
他站起来，想上去看看。
可刚走到楼梯口，他又停下了。
不敢。
三级警报，意味着什么，他很清楚。
上去了，可能就下不来了。
他赶紧拿起电话，打给主任。
电话响了很久，才有人接。
“喂？”
主任的声音，带着睡意。
“主任！不好了！三楼P3实验室触发了三级警报！”
“我喊林博士，没人回应！”
电话那头，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，主任的声音，一下子清醒了。
“什么？！三级警报？！”
“你别上去！待在值班室！锁好门！我马上过来！”
“还有，马上通知安保队，封锁整栋大楼！任何人不准进出！”
“好……好的！”
小吴挂了电话，手还在抖。
他锁好了值班室的门，然后坐回监控屏幕前，盯着三楼的画面。
三楼的走廊里，空荡荡的，一个人都没有。
实验室的门，关着。
什么都看不见。
可他总觉得，哪里不对。
走廊的角落里，好像有什么东西。
白白的。
小小的。
在动。
他凑近了屏幕，仔细看。
然后，他的血，一下子凉了。
那是虫子。
白色的小虫子。
从通风口的格栅里，爬了出来。
一只。
两只。
十只。
一百只。
密密麻麻，像潮水一样，从通风口里涌出来，顺着墙壁，顺着地面，往走廊两边爬。
小吴的手，开始发抖。
他想起了那些病人。
想起了那些浑身长满菌丝的尸体。
想起了……那些虫子是怎么钻进人的身体里的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
他喃喃地说。
“三级防护……怎么会……”
虫子越爬越多。
整个走廊，都快被白色覆盖了。
它们爬到了电梯口。
爬到了楼梯口。
往楼下来了。
小吴的脸，惨白惨白的。
他转过头，看向值班室的门。
门是锁着的。
可他知道，那扇门，挡不住那些虫子。
他拿起电话，想再打给主任。
可电话里，只有忙音。
打不通了。
他又拿起对讲机。
“安保队？安保队听到请回答！”
“三楼出事了！虫子跑出来了！快封锁大楼！”
对讲机里，还是沙沙的电流声。
没人回应。
好像……整栋楼，就剩他一个人了。
小吴瘫坐在椅子上，浑身冰凉。
他看着监控屏幕。
虫子已经爬到二楼了。
很快，就会到一楼。
很快，就会到他这里。
他无处可逃。
……
老张和周教授，在密林里走了很久。
他们不知道往哪儿走。
山谷里的泉水，有蛊傀守着，拿不到。
青叶草不知道管不管用，就算管用，也只能延缓三天。
三天之内，必须找到别的办法。
不然，都得死。
可他们什么办法都没有。
只能瞎走。
走一步看一步。
树林里很暗，雾很大，几步开外就看不清东西。
脚下的腐叶层，厚厚的，踩上去噗嗤噗嗤响。
空气里，弥漫着霉味和甜腥味。
闻得人头晕。
周教授走在后面，一边走一边咳嗽。
他的脸色很差。
绿纹已经爬到了脖子上。
不知道是蘑菇毒发作了，还是别的什么原因。
他自己也不知道。
老张走在前面，手里攥着那根快烧完的火把。
火把快灭了。
等火把灭了，就更麻烦了。
“等等。”
老张忽然停下了脚步。
“怎么了？”周教授赶紧问。
老张没说话，指了指前面。
雾里，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。
站在一棵大树下面。
一动不动的。
“谁？”
老张喊了一声。
没人回应。
那个人影，还是站在那儿，一动不动。
老张握紧了手里的火把，慢慢走了过去。
周教授跟在后面，缩着脖子，大气不敢出。
走近了，才看清。
不是人。
是一具尸体。
穿着古代的盔甲，锈迹斑斑的，手里还握着一把长刀。
他靠在树上，头垂着，像是死了很久了。
盔甲上，长满了青苔和菌丝。
“这是……”周教授推了推眼镜，凑了过去，“明朝的盔甲……跟刻字上的年代对得上。”
“应该是当年那支军队里的人。”
老张绕着尸体走了一圈。
尸体已经干了，像木乃伊一样，皮肤是灰黑色的，紧紧贴在骨头上。
眼窝是空的，深深凹进去。
看起来，死了很久了。
他伸手，去拔尸体手里的刀。
刀插在鞘里，锈得很厉害。
老张用了点力，“噌”的一声，拔了出来。
刀身很窄，很长，闪着冷冷的光。
一点锈都没有。
锋利得很。
“好刀。”
老张忍不住赞了一句。
他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刀刃，指尖一疼，渗出血珠。
真锋利。
比他见过的任何一把刀都锋利。
“有了这把刀，就不怕那些虫子了。”
老张挥了挥刀，试了试手感。
分量刚好。
趁手。
周教授也松了口气。
有了这么锋利的刀，至少……多了一点自保的能力。
“走吧。”
老张把刀扛在肩上，转身准备继续走。
就在这时。
周教授的眼睛，忽然瞪大了。
他指着老张身后，手指在抖。
“张……张哥……”
“怎么了？”
老张转过头。
然后，他也僵住了。
那具靠在树上的尸体，动了。
它的头，慢慢抬了起来。
空空洞洞的眼窝，对准了他们的方向。
灰黑色的皮肤上，一根根白色的菌丝，钻了出来。
像蜘蛛网一样，在盔甲的缝隙里蔓延。
它的手，动了。
缓缓抬起，握成了拳头。
然后，它站直了身体。
盔甲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响，像生了锈的机器。
它没死。
或者说，它死了，但又活了。
跟那些蛊傀一样。
老张的脸，沉了下去。
他握紧了手里的刀。
摆出了防御的姿势。
那具古代蛊傀，歪了歪头，好像在打量他们。
然后，它迈开步子，朝他们走了过来。
一步。
两步。
盔甲“咯吱”作响。
它的手，伸向了腰间。
那里，还挂着另一把刀。
短的。
匕首一样。
它拔出了短刀。
反握在手里。
姿势很标准。
是古代军队的格斗姿势。
老张的瞳孔，微微收缩。
这东西，跟之前那些蛊傀不一样。
它会用武器。
它……会打仗。
古代蛊傀停下了脚步。
它举起了刀。
刀身，在昏暗的光线下，闪着冷冷的光。
跟老张手里的那把，一样锋利。
然后，它动了。
速度很快。
比之前那些蛊傀快得多。
像一道影子，朝老张冲了过来。
刀，直直地劈向老张的头。
老张赶紧举刀格挡。
“当——！”
金铁交鸣的声音，在树林里回荡。
火星四溅。
老张的胳膊，被震得发麻。
好大的力气。
他咬了咬牙，一脚踹了过去。
古代蛊傀往后退了一步，又冲了上来。
刀光闪闪。
招招致命。
周教授站在后面，吓得腿都软了。
他看着那具穿着盔甲的蛊傀，看着它手里的刀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原来……那些古代人，最后都变成了这样。
三百人。
全变成了蛊傀。
守在这片密林里。
等着下一批猎物。
老张跟古代蛊傀打了几个回合，越来越吃力。
这东西力气大，速度快，还会用刀。
比之前那些蛊傀难对付多了。
而且，它不怕疼。
砍它几刀，它跟没事人一样。
老张却越来越累。
胳膊上，已经被划了好几道口子。
绿纹，开始从伤口处蔓延。
他知道，这样下去不行。
他会死在这儿。
他往后退了一步，朝周教授喊：
“跑！快跑！”
周教授愣了一下。
“那你呢？”
“别管我！跑！”
老张又挡了一刀，被震得往后退了好几步。
他知道，他跑不掉了。
这东西，太快了。
他只能拖住它，让周教授跑。
至少……能活一个。
周教授咬了咬牙。
他想跑。
可腿软得像面条一样，迈不动步。
而且，他往哪儿跑？
到处都是虫子。
到处都是危险。
跑了，也活不了。
古代蛊傀又冲了上来。
刀，直直地刺向老张的胸口。
老张侧身躲开，可还是慢了一步。
刀尖划过了他的胳膊。
一道深深的口子。
血，一下子涌了出来。
绿色的血。
老张闷哼了一声，退了好几步，靠在树上。
他的胳膊，开始发麻。
绿纹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，往肩膀爬。
古代蛊傀停下了脚步。
它歪了歪头，看着老张。
好像在看一个死人。
然后，它又举起了刀。
这一次，对准了老张的脖子。
周教授闭上了眼睛。
完了。
这下，真的完了。
就在这时。
树林深处，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震动。
“嗡——”
像什么巨大的东西，在地下翻身。
整个地面，都在微微震动。
古代蛊傀的动作，停住了。
它放下了刀，转过头，朝震动传来的方向，“看”了过去。
空洞的眼窝，对着密林深处。
好像在听什么。
好像在……接收什么信号。
然后，它转过了身。
不再看老张和周教授。
它迈开步子，朝震动传来的方向，走了过去。
速度很快。
一会儿，就消失在了雾里。
老张靠在树上，大口喘气。
胳膊上的伤口，还在流血。
绿纹，还在蔓延。
可他没死。
那东西……走了？
周教授也睁开了眼，愣了半天，才反应过来。
“它……它走了？”
老张没说话。
他看着古代蛊傀消失的方向，眉头紧锁。
那东西为什么走了？
那阵震动……是什么？
密林深处，到底有什么？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，那东西，比这个古代蛊傀，可怕得多。
能让这么厉害的蛊傀，都赶过去。
那得是什么东西？
他扶着树，慢慢站直了身体。
胳膊上的伤，疼得厉害。
可他不能倒下。
倒下了，就真的完了。
“走。”
他说了一声，扛起刀，继续往前走。
周教授赶紧跟了上去。
两个人，朝着跟震动相反的方向，走了。
他们不知道往哪儿去。
他们只知道，不能往那边去。
那边，有更可怕的东西。
在等着他们。
可他们不知道的是。
那阵震动，不是从密林深处来的。
是从地下来的。
从他们脚底下。
从那片巨大的卵海里。
从那颗跳动的菌核里。
虫子，快要醒了。
（本章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