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了,林洛漫无目的地在山脉外围游荡,脚步虚浮,眼神涣散。
沐清璃离开前的那一幕在脑子里循环播放——她转身时金色瞳孔里的波动,那句"……你不跟来?"里藏着的一丝期待,还有她最后深深看他的那一眼。
金色瞳孔,篝火旁的微笑。
"……给你一半。""……你太吵了。"
每一句话都像刻进识海的烙印,挥之不去。
林洛晃了晃脑袋,试图把注意力拉回现实,前方灌木丛里传来窸窣响动,他下意识抬手,青元针激射而出。
针擦着妖兽的皮毛钉进树干,那头一阶灰毛狼受惊,龇牙扑来。
林洛仓促侧身,肩膀被利爪划出一道血痕,他连退三步,青元针回手补射,三针封喉,灰毛狼倒地抽搐。
"这样下去不行。"
林洛靠在树干上喘气,看着肩膀渗血的伤口。"
再这么魂不守舍,走火入魔都算是轻的。"
他撕下衣摆简单包扎,眼神渐渐沉下来。
灵剑峰巅,云海翻涌。沐清璃一袭金色长裙立于崖边,裙摆在山风中飘荡。她手中握着传讯玉简,目光穿透千里云雾,望向碎星山脉的方向。
脑海里浮现的,是一张总是带着死皮赖笑脸的面容,专业解剖妖兽时专注到发光的手法。
篝火旁自嘲"我以前是个外科医生"时的语气。分别时站在路口,说"我也有我的路要走"的坚定。
她轻轻握紧了玉简。
"……那笨蛋,真的会来找我吗?"
山风卷走这声低喃,不留痕迹,沐清璃转身,金色瞳孔中闪过一丝坚定,迈步向门派大殿走去。长裙拖曳在青石板上,背影笔直如她的长剑。
林洛找到了一处隐蔽洞穴,洞口被藤蔓和乱石半掩,内部干燥宽敞。
他花了整整一个时辰布置警戒阵法,又在洞口撒了一圈驱兽粉。
做完这一切,他盘坐在洞穴深处,闭上眼,深呼吸,收住思念,把那张金色面孔强行按进识海最深处。
"思念是软弱的表现。"
他睁开眼,瞳孔里重新有了焦距。
"只有变强,才有守护心爱之人的资本。"
林洛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卷泛黄的残破竹简——《青元御风诀》残卷。
这是他在碎星城百宝阁底价拍到的,是个残本。
接下来两个月时间,林洛没有继续去猎杀妖兽,而是全身心扑在这卷残诀上。
他把《青元御风诀》当成一台复杂的手术来对待——每条经脉是血管,每个穴位是神经节点,灵力运转路径就是手术刀要走的路。
核心原理渐渐清晰:以灵力模拟风属性流动,在体内构建一套独立的"风脉"系统,与主经脉并行。
运转时,风脉加速灵力输出效率,从而提升移动和飞行速度。
"不是真的拥有产生风,而是用灵力'模拟'风属性……"
林洛在洞穴里来回踱步,越想越兴奋。
"这和现代医学里的仿生原理一模一样!"
他开始反复试验,灵力从丹田涌出,按照残卷记载的路线行走。
一开始频频碰壁——穴位不通,经脉阻滞,灵力在错误的岔路里乱窜,疼得他冷汗直冒。林洛不气馁。
每一次失败都是一次排除法,每打通一个节点,风脉就多延伸一寸。
他把试错过程详细记录在玉简里,像写手术记录一样严谨。
两个月后,林洛盘坐在洞穴中,运转青元御风诀,体内仿佛多了一套呼吸系统,灵力输出变得轻快流畅。
他站起身,青元剑祭出,踏剑飞出洞穴。山风迎面扑来,天空没有飞行妖兽。
“起!”速度竟比平常快了三成!青元御风诀果真不是凡物,这才研究两个月,就有如此成效了,要是炼至大成,那还了得?
树木在身侧飞速倒退,气流被剑身切开,发出清越的啸声。
林洛在林间穿梭,心情大为舒畅。两个月的埋头苦修,把思念全部转化成了动力。
他落在一片空地上,收剑入鞘,长出一口气。
"这才像样吗,只有拥有了足够的资本,才有资格谈情怀、谈理想,还有谈情说爱。"
……变故发生在一个普通的清晨。
林洛正在溪边洗脸,大地突然剧烈颤抖。他一把抓住身旁的岩石才没摔倒,溪水翻涌,鱼儿疯狂跳蹿。
远处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,像是千万道雷霆同时劈落。
林洛猛地抬头,碎星山脉核心地带的方向,天空正在变色——原本灰蒙蒙的雾气被染成暗金色,云层翻卷如漩涡,一道光柱冲天而起,直插云霄。
"轰——轰——轰——"巨响连绵不绝。
山脉像活了一般,无数妖兽从密林深处奔逃而出,惊恐万状。
二阶妖兽吓得瑟瑟发抖,有些疯了似的往山脉外围逃窜,根本不顾领地界限。
林洛伏低身体,感受到一股恐怖的气息从核心地带传来。
古老威严,像是沉睡万年的洪荒巨兽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不知多少万里外,万丈高空,云海之上,一名灰袍老者负手立于云端,衣袂飘飘,周身没有半点灵力波动,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。
化神期大能!他望向碎星山脉核心地带,目光穿透层层云雾,落在那道光柱之上。
"神兽气息……"
老者沉吟,眉宇间露出一丝凝重。
"似乎有远古血脉觉醒了。"
他目光略微偏移,穿透云雾,不知多少万里后,落在山脉外围某个角落。那里,一道细小的空间裂隙正在成形,如黑色丝线般扭曲蠕动。
"天道有变。"老者轻叹一声。"机缘与劫数并存。"话音未落,身影已如青烟般消散在云层之中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巨响持续了一刻钟,渐渐平息,暗金色光芒褪去,天空恢复灰蒙,逃窜的妖兽也逐渐安静下来。
但山脉里的气氛变了——所有妖兽都变得神经质,一点风吹草动就惊恐不已。林洛从藏身处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尘土。
"核心地带到底发生了什么……"他正准备离开,前方的空间突然扭曲。
这不是错觉,空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,拧成麻花状,一道漆黑的空间裂隙凭空出现——只有三尺长,边缘蠕动着令人心悸的黑暗。
林洛瞳孔收缩,本能地后退,裂隙只持续了不到三个呼吸,便迅速闭合,空间恢复平整。
但裂隙消失的地方,地面上多了一个三尺见方的深坑,坑壁焦黑,冒着缕缕青烟。
坑边缘,躺着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。
林洛小心翼翼地走近,那是一只家猫大小的白色小灵兽,毛发沾满血迹,脏兮兮地贴在身上。
额间有一撮醒目的金毛,在血污中依旧熠熠生辉。琥珀色竖瞳紧闭,腹部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内脏隐约可见。
二阶初期的气息,微弱到几乎断绝。
林洛蹲下身,掌心贴上它冰凉的皮毛时,青元诀在体内轻轻震动——共鸣。
这只小灵兽体内流淌着极为不凡的血脉,古老而高贵,与青元诀产生了一种近乎亲和的呼应。
空间裂隙,远古血脉,核心地带的异动,林洛盯着这只濒死的小家伙,沉默片刻,叹了口气。
"算你运气好。"
他小心地将小白灵兽捧起,动作轻柔得像捧起一团易碎的雪。
"碰上的是医生,医人的医生,医治一只灵兽,合适吗?算不算非法执业?"
小白灵兽在他掌心轻微抽搐了一下,气息越来越弱。
林洛转身,快步向最近的隐蔽岩缝走去,时间有点紧迫。
这只小灵兽能不能撑过去?它又从何而来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