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笑完,气氛轻松了一点,但工作还没做完。凌晨五点十七分,办公室的灯还亮着。天快亮了,外面能看见一辆环卫车慢慢开过,刷地的声音轻轻传来。
姜晚晴的手指停在键盘上两秒,光标卡在那句“我知道,站在这里不容易”后面。她往后靠了靠,卫衣蹭着椅子发出一点响动,随手把笔扔在桌上。“你来接。”她扭头对周逸凡说。
周逸凡正在揉太阳穴,听见声音抬起头。他戴着棒球帽,帽子压得有点低,挡住半截眉毛。他嗯了一声,走过来坐下,接过电脑。
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,眼睛有点红,但眼神很清。他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,敲下回车,继续写:
“过去这一年,有人说我耍大牌,有人说我装清高,还有人说我靠热度吃饭。可我知道,真正被剪掉的镜头,从来不会自己跳出来讲话。”
姜晚晴笑了笑,没说话,只是捏了一下耳垂。
周逸凡接着打字:“流量不是遮羞布,热度也不是免死金牌。那些被算法推上去又摔下来的名字,哪一个不是踩着别人的真相换来的?我不怕被骂,我只怕有一天,连说真话的人都没有了。”
他顿了顿,咬了下嘴唇,又加了一句:“今天我站在这里,不是为了讨好谁,是要告诉所有人,那个真实的我,回来了。”
刚打完字,门开了。李姐走进来,拎着包,头发刚吹过,穿着整齐的职业装,手里提着三杯豆浆。她把豆浆放下,抽出打印稿看了一眼,眉头马上皱起来。
“这稿子谁写的?”她问。
“我。”周逸凡答得干脆。
李姐翻了两页,脸色越来越差。“‘被算法推上去又摔下来’?‘连说真话的人都没有了’?周逸凡,你现在不是录综艺,这是华语影视盛典。台下坐的不只是观众,还有投资方、平台领导、协会的人。”
她把纸拍在桌上:“你一句话说得痛快,后面多少人要替你擦屁股?”
姜晚晴立刻抬头:“所以我们就该闭嘴?让他们继续造假、乱剪片子、欺负新人?”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李姐语气缓了些,“但现在我们还没到可以硬刚的地步。公司刚起步,项目才开机,你这一开口,下一秒可能就没人敢投我们了。”
“那就别等他们投。”姜晚晴直接顶回去,“我们自己干。卖鞋、众筹、抵押房子都试过了,还差这一句实话?”
李姐看看她,又看看周逸凡:“你们两个真是一个比一个狠。”
“这不是狠。”周逸凡开口,声音不大,但很稳,“这是我心里想说的话。”
“你想说的,和你能说的,是两回事。”李姐叹了口气,“你是艺人,公众人物。一句话能捧红人,也能得罪人。你现在走的这条路,不是一个人在走,还有团队,有项目,有信任你的人。”
姜晚晴冷笑:“我不是要你低头。上次被剪辑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这话?被泼脏水的时候你怎么不劝我忍?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站在台上,反而要我低头?”
“我不是让你住口。”李姐也硬了语气,“我是让你聪明点。你可以表达态度,但没必要把火全引到自己身上。换个说法不行吗?比如‘感谢观众的选择’‘相信内容的力量’——这样既体面,又有立场。”
“体面?”姜晚晴站起来,卫衣晃了晃,“他们什么时候给过我们体面?抢资源的时候体面吗?雇水军抹黑我们的时候体面吗?逼我们签霸王合同的时候,怎么没人提醒他们要体面?”
屋里一下子安静了。
周逸凡没说话,走到窗边。外面天快亮了,城市开始热闹起来,远处高架桥上的车灯亮成一片。
他想起十五岁第一次登台,经纪人教他笑的角度;想起采访时必须说“非常感谢粉丝支持”,其实他根本不认识那些打榜的人;想起记者问他怎么看同行抄袭,他只能回答“相信公司会处理”。
那时候他不能说真话。
那时候的他,连一句“累”都不敢讲。
周逸凡沉默着走回桌前,拿起打印稿,从最后一页翻到最前面,一个字一个字看完。
然后他拿笔,在最后一段加了一句:
“今天我站在这里,不是为了讨好谁,是要告诉所有人,那个真实的我,回来了。”
他合上文件夹,抬头看李姐:“就用这个版本。”
李姐愣住了。
“你确定?”她问,“这句话说完,可能接下来半年都不会有综艺找你,品牌也会撤合作,平台甚至可能把你从推荐位撤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周逸凡点头,“但我更知道,如果我不说,以后可能再也没机会说了。”
李姐盯着他看了五秒,忽然笑了:“行吧,反正我也不是第一天带刺头艺人。”
她收起稿子放进包里,语气恢复正常:“待会上台别太冲,别让人抓你情绪化的把柄。还有,鞠躬别忘。”
姜晚晴终于笑了,嘴角露出浅浅的梨涡。
“你还挺懂流程。”她说。
“我干这行十年了。”李姐白她一眼,“你以为我只会端茶倒水?”
周逸凡把文件夹塞进黑色文件袋,拉链合上的声音很清脆。他摘下棒球帽,揉了揉头发,又戴上,帽檐不高不低,刚好露出眼睛。
他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,没再说话。他走到窗边站着,背挺得很直。
楼下街道热闹起来,早点摊的锅铲声传来,一辆快递车拐进巷子,轮胎压过减速带,咚的一声。
姜晚晴坐在原位没动,手里还捏着那支笔。她看了眼屏幕,文档已经保存,标题是《盛典发言稿_终版》。
李姐站在房间另一侧,打开手机看邮件,手指在屏幕上滑动,眉头微皱,好像看到了什么新消息。
文件袋静静放在他手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