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温昭雪就到了公司。
咖啡机响着,同事陆续来上班。她坐在主位上,打开投影仪,调出“星辰计划”的数据页面。PPT翻到第三页时,她的手抖了一下。手指发麻,像被电到一样。眼前的数据突然变得模糊,图表也歪了。
“温总?”助理递来文件,声音听起来很远。
她低头答应,用力掐了下手心,疼让她清醒了一点。
汇报继续。她说:“市场波动在控制范围内,资金已经调整好。”语气平稳,说话清楚。但说到第五页时,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痛,脖子僵得动不了。她咽了口唾沫,喉咙干得厉害。
“我们还有三周时间。”她抬头看大家,“只要守住分销渠道,就能——”
话没说完,眼前一黑。
她抓住桌子,手指用力到发白。冷汗从额头滑下,落在裙子领口,留下一块深色印子。
“温总!”
有人喊。椅子被推开的声音。她听见自己说“没事”,声音很小。有人扶她进了休息室,门关上了,灯光亮得刺眼。
她靠在沙发上,闭着眼。脑子里还在想数据。洗钱的路径、IP地址、L的字迹……可身体不听使唤,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口。
门又开了。
脚步很稳。一个穿白大褂的人走进来。
“血压158/96,心率124。”他拿着仪器,语气平静,“你昨晚几点睡的?”
她没睁眼。“没注意。”
“这是公司的心理检查服务。”周医生收起仪器,“免费咨询,二十分钟。现在做,还是等晕倒送医院再做?”
她扯了下嘴角。“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快疯了?正好写篇《豪门假千金精神崩溃实录》?肯定能火。”
周医生没接话。他拿出纸杯,倒了半杯温水,递过来。
她没伸手。
“你不用假装坚强。”他说,“来这里,就可以不坚强。”
她愣住。
慢慢伸出手,接过杯子。水温刚好。她喝了一口,手还在抖。
“最近一次真正放松是什么时候?”他问。
她没说话。
“周末?”他又问。
她顿了顿,呼吸变重。“我已经……记不清哪天是周末了。”
声音很轻,像是从远处传来。
“项目卡在融资这一步,测试账户的钱被人转走。对手在降价,我们的市场份额每分钟掉0.8%。我查出来是内部人干的,姓L,用我的权限做掩护。”
“法务不能动,董事会不会信我,养父断了资金,养母在旁边看热闹。我一个人查,一个人扛,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。”
她说得很慢,像在拼凑碎片。
“我知道该怎么反击。”她握紧杯子,“但我怕搞砸。我不是怕输,是怕赢了也没人知道真相。我做了所有事,可最后别人只会说‘假千金疯了’‘她有病’‘她破坏家族和谐’。”
她停了一下,呼吸更重。
“我明明很清楚。”
周医生没打断,只是点点头。
“你生气很正常。”他说,“你不是失控,是你承受的压力太大。焦虑不是软弱,是你在乎结果的表现。”
她抬头看他。
“你说让我允许自己软弱。”她声音哑了,“可我不敢。我一松,他们就会说‘看,她撑不住了’‘她不适合当领导’‘她不行’。”
“那就别让他们说了算。”他说,“你不是为他们的评价活着。你是为真相活着。”
他拿出一张便签纸,写下几行字,推给她。
“试试这个。”他说,“吸气四秒,憋气四秒,呼气六秒。做三次。然后把‘我不能失败’换成‘我允许自己边打边改’。”
她看着那张纸。
照做了。
第一次,呼吸乱。第二次,手心出汗。第三次,肩膀一点点放松下来。
“我允许自己边战边修。”她小声重复。
像念一句话。
也像给自己松绑。
“我不是超人。”她说,“我可以累,可以烦,可以怕。但我不会停。”
周医生笑了笑。“这才是你想说的话。”
她闭眼,再睁开。眼神清了些。
不是一下子想通,而是终于看清脚下的路。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
站起来,整理衣服。蓝宝石胸针在光下闪了一下。她把便签纸折好,放进外套口袋。
“我该回去了。”
“去吧。”他说,“记住,情绪不是敌人。它是提醒你的信号。”
她点头,走向门口。
手碰到门把时,停了一下。
“周医生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……我能赢吗?”
“你已经在赢了。”他说,“因为你还没倒下。”
她嘴角微微扬起。
开门,走廊的光照进来。
她走出去,脚步稳了。
身后,周医生摘下眼镜,揉了揉鼻梁。桌上的录音笔红灯灭了。他没打开记录软件,只是坐着,看了眼门口的方向。
电梯就在前面。
温昭雪按下下行键。金属门映出她的影子:脸色还是有点白,但背挺得很直。她摸了摸口袋里的便签纸,指尖碰到折痕。
数字跳到3。
门开了。
她走进去,站好。
目光落在按钮上。
手指停了一秒,按下B1。
是时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