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玄风穿过马路,傍晚的风吹在脸上,还有点热。他看了眼手表,六点四十分,离仪式开始还有二十分钟。
礼堂外面停了不少车,门口有人在核对名单。他报上名字,拿到一张嘉宾证,别在胸前,没说话,直接走进去。墙上挂着几幅字,写着“文化传承”“守护根脉”这些话。人还不多,三三两两站着聊天。他没去找熟人,站在后面,手插进裤兜里。
过了一会儿,苏瑶从侧门进来。她穿了一条浅色长裙,头发挽起来,手里拎着一个小包。一进门就往人群里看,看到他,顿了一下,然后走过来。
“你来得挺早。”她说。
“习惯了提前到。”他答。
她笑了笑,站到他旁边,没再说话。两人并排站着,像平时等电梯一样自然。过了一会儿,她小声问:“紧张吗?”
他摇头:“不紧张。”
其实有点紧张。不是怕说错话,也不是怕出丑,就是不太适应这种场合。以前做的事都在暗处,没人知道,也不用露面。破一个局,帮一个人解决问题,做完就走。现在不一样了,名字要被念出来,人要上台,还要接证书——就像把藏在口袋里的东西,突然拿了出来。
广播响了,提醒仪式五分钟后开始。大家按引导坐下。他坐在前排靠边的位置,苏瑶坐到了后排。灯光暗下来,舞台亮起,市长走上台,说了几句开场白,讲了传统文化在城市中的回归,也提到了一些民间技艺正在被重视。
接着,市长念出了陈玄风的名字。
全场安静了一下。有人转头看他,有人拿出手机拍照。他站起来,往前走。台阶有七级,他一步一步上去,不快也不慢。市长站在台上,手里拿着红色的证书盒,笑着等他。
“陈玄风先生,”市长说,“授予您‘文化守护使者’称号,表彰您以传统智慧守护现代人心,为城市文化安全与民众安宁所做出的贡献。”
他双手接过证书盒,微微鞠躬。盒子是硬壳的,封面烫金,上面有一行字。他低头看了一眼,又抬头点了下头。
市长拍了拍他的肩膀,示意可以下去了。
他转身走回座位,把证书放在腿上,没有打开。台上的讲话还在继续,他听着,但没全听进去。脑子里闪过几个画面:王家屯那家人调整灶位后老人终于能睡整觉;赵家洼的小孩不再夜里惊哭;基金会那个演员第一次打电话说想试试咨询……这些事和“荣誉”两个字搭不上,可它们是真的。
仪式快结束时,主持人请他上台发言。
他起身时,回头看了一眼后排。苏瑶正看着他,眼睛亮亮的,嘴角带着笑,像是知道他会需要这一眼。他收回视线,走上台,站定。
话筒立在面前。他没拿稿子。
“这份荣誉,”他开口,声音不大,但清楚,“不属于我个人。”
台下安静下来。
“风水不是迷信,”他继续说,“是老祖宗传下来的,教人怎么和环境相处。不是为了吓人,也不是为了骗人,是为了让人住得安稳,活得踏实。”
“我学这个,是因为小时候见不得别人受苦。后来做的事,也都是顺着这条路走下来的。”
他停了一下,看了看下面的人。
“现在有人叫我‘守护者’,我不确定自己算不算。但我愿意担起这个责任。守住这门手艺,也守住那些信它的人。我会继续走下去,不为别的,就为了让很多人能安心睡觉,开门见光。”
说完,他点点头,转身下台。
掌声响起来,比刚才更响。他没回头,走到座位前拿起证书,放进带来的公文袋里。布料摩擦的声音很小,但他听到了。
仪式结束,人陆续往外走。他收拾好东西,刚站起来,苏瑶已经走到身边。
“你刚才说得真好。”她说。
他看着她,没急着回答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觉得好?”她接着说,“我一直记得你说过,有些事得有人先做,我就跟着做了。”
他轻轻点头:“你说过,有些事得有人先做。”
她笑了。
两人一起往外走。礼堂大门开着,外面天还没黑,远处高楼亮起灯,一层层叠着。风吹进来,带着白天晒过的地面味道。
他停下脚步,看向城市的方向。
证书在袋子里,压着手臂。不重,但能感觉到存在。以前他总觉得是在补漏洞,在拆陷阱,在挡那些不该发生的事。现在好像不一样了。不再是被动地守,而是可以主动去做点什么。
苏瑶等了两秒,问:“接下来去哪儿?”
“回去。”他说,“还有几份材料要看。”
她点头:“需要帮忙随时说。”
他嗯了一声,把公文袋夹紧了些,迈步走出去。
夜色慢慢变浓,街灯一盏接一盏亮起。路边小店传来炒菜的声音,有人在喊收摊了。
他走在前面半步,脚步平稳。手一直搭在公文袋上,手指微微用力,像是确认东西还在。
城市照常运转,车流不断,行人来往。没人认出他就是刚刚被授誉的那个人,也没人知道袋子里装着一张证书。这挺好。
他不需要被人认出来。
他只需要知道,路还在脚下,事还值得做。
前方路口亮起绿灯,他抬脚走了过去。